當然,在這些努力進行的過程之中,有鑒于目前在西夏國內的勢力把控與局勢的不穩定,他還是要急于先和大宋建立起和平、穩定且友好的關系。
于是,經過他與幾位近臣貴族之間的仔細研究、討論與權衡,最終拿出了一份自認為是近幾十年來,西夏國最為謙卑、最為讓步的和談條件,開始了與陜西邊軍的初步接觸。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剛和鄜延路打過敗仗,呂經略那邊自然是不考慮的。
再看環慶路與熙河路這兩路的經略,明顯級別還不夠高,所以西夏官員把要進行和談的意愿要求傳遞到了涇原路的章楶手上。
章楶雖然是堅定的主戰派,但他卻并不反對和談。因為能夠掌握主動權的和談,完全是可以幫助自己以更加經濟高效的方式獲取在戰爭中難以取得的成果。
尤其是眼下,這是一場通過大宋在軍事上的完全勝利而逼迫對方所提出來的和談。
通過向朝廷的請示,趙煦同意由章楶為正使,秦剛為副使,負責代表朝廷進行此次和談。
與這個消息一同到達環州州衙的,卻是一名久違的老熟人。
原來竟是先前在高郵認識的軍衙司戶參軍金宇。
自從毛滂被免除了知高郵軍一職后,毛滂已經無意于官場生涯,便索性辭職后四處游歷。關于金宇,他便為他寫了一些推薦書信,讓他去找尋一些還在各地為官的好友。只是大多數人的交情還未到那種不可推辭的深度,又或者愿意幫忙的人手頭也沒有合適的可安置位置,這些推薦信最終都未能成功。
秦剛在發運司任職之時,金宇也正在兩浙路游歷,在聽到了秦剛的名聲之后非常高興,但是想到發運司下的管勾官員并無任命幕僚官的權限,所以想想也就沒有過去騷擾。
等到他聽聞秦剛知保安軍的消息后,雖然明知鄜延路地處西北邊境,是個多戰艱苦之地,但他卻是毫無畏懼,立即決定前往投奔。
只是初時囊中羞澀,盤纏不足,幾經籌集拖延了一些時日,等他到了保安城,卻是在大戰之后,又聽說秦剛已經轉任知環州,于是再度趕來。
“子規兄千里投奔,正是秦剛這里求賢若渴之時。”秦剛來到環州之后,發現這里的政務之事要比保安多上許多,菱川來的學生雖然能夠幫得上忙,但是終究還是缺少熟悉政務經驗的老手帶領。
所以,金宇的到來,很是讓他喜出望外。
當然,秦剛的熱情,更是令金宇懸著的一顆心終于放下。
像他們這類以幕僚官為職業的士人,一旦前面跟著的主官半途有變,往往結局就不是太好。因為再重新去找新的主官是一件比較麻煩的事情。因為這種幕僚官員,在個人的才干之外,希望的就是忠誠與可靠,更不要說,但凡像秦剛這樣前程似錦的年輕官員,會不會在其身邊早就集聚了太多的投奔之人呢?
秦剛先前的才華與能力,早就已經讓他折服,而眼下的升遷速度之快,更是令他反復告誡自己,千萬不能再拿當年在高郵時的兩人相處關系來思考,而且自己理應在兩浙時就該早去拜會。
“子規兄也莫自責,你若來得太早,我這里沒什么可用人的差遣,也是不敢留你在身邊啊。”秦剛還在安慰他,“再說這保安、環州,都是邊境戰危之地,你能毫不猶豫地動身前來,足以說明了誠意。眼下我手頭正缺可用之人,你還是做你的老職位,幫我代理一下這環州的司戶參軍吧!正好,我也介紹一下,這中我的私人書記官李綱李伯紀,平時你若有空時,也要多指點指點他。”
金宇其實一來就已關注到秦剛身邊的這個少年人,天然的敏感性立即讓他清楚:這個李綱不是一般人,于是立即上前相見,并滿口應下。
秦剛先行簽署好了金宇的任命職書,并帶著他認識了環州的其它吏員。與保安一樣,環州并沒有設立通判,除了知州之外,便是幾個配置不全的參軍,秦剛屬意讓金宇來做的司戶參軍正好空閑著。
作為邊境軍州,官員常有戰死或者逃亡之事,為確保政務通暢,朝廷便給予各地主政官員一定的下屬任命權,事后再上報,一般都會給予追認即可。
安排好了州里的事務之后,秦剛這才放心地動身前往渭州去拜見章楶,而此行因為要途徑原州,正好可以去赴一下種師道之約。
原州是另一種邊境的安置方法,因為種師道的資歷不夠擔任知州,只能作為通判,則原州索性就不安排知州了,讓種師道這個通判也能獨自處理州務。
種師道果然是與其兄弟種師中有著截然不同的氣質與風度。
其實光從外面來看,種師道依然繼承了種家一貫的關西大漢的身材與相貌,但是談舉止之間,卻是多了許多軍漢們不曾能有的儒雅氣質。
這也難怪,他自幼就拜在關西大儒張載的門下,是種家難得的習文之人。
或許是看了太多大宋朝的武將被文壓得抬不起頭的事情,種師道從幼時便立志從文。
就算是他因為祖父的功勛很早獲得了補三班奉職的蒙蔭武官,但是最后,他還是堅持通過了朝廷的考試轉為了文職官員,先是擔任了熙州推官、主管同谷縣。之后歷經幾輪磨勘,眼下雖然只是做到了原州的通判,前面說過,他實際就是原州的一把手主政長官,并且在西北這里的地位,要比他弟弟種師中的武臣知州高出了許多。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種師道見了秦剛能夠親自到訪,自是十分地高興,他已經聽說過其弟種師中在環州城外讓自己的親兵向秦剛的綠曲兵挑戰失敗的事情,上來便為種師中的無禮而道歉。
秦剛卻道:“端孺年長于我,環州治政方面又是我的前任,出指教乃是秦剛之幸。而且邊將好武,相互切磋交流也是常事,更何況又沒有傷到和氣,不過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啦。其實此次秦剛前來原州,也是想借著這次機會,就西北之諸事,求教于前輩。彝叔您系出西北將門,又是橫渠先生門下,還望對我這個后進小子多多賜教。”
種師道見秦剛一臉真誠與謙遜,不由地感嘆道:“初聽章經略使念叨,夸贊秦寶文乃是不世之少年英才,總感覺到章老子注:宋代文人,尤其是在西北做官的文人,受范仲淹的習慣影響,喜歡自稱老子,也喜歡別人冠以姓來稱呼他們對你過于褒揚。但是先前聽聞你在順寧寨、金明寨、土門寨三戰三捷,威震西賊軍營,而往來之商販也皆贊你在保安興商惠民之諸多創舉,便讓師道心生向往。而今日當面一見,卻才知道,他的贊美實在卻是太過于保留了。別的不說,能有如此的氣度與見識,寶文乃是他日可登堂拜相之大才。師道不過躬身于西北一老吏,誠何以教之啊!”
秦剛卻更加真誠地說道:“秦剛受恩師秦淮海指點,稍習了些策論、略通了少許兵事,卻多是紙上論道。先前能夠力挫西賊,多賴將士用命,國運相助,自身卻也感覺多有僥幸。但是論及西北之穩定,乃是需要軍、政、民、俗、農、工、商等諸事之配套經營,缺一不可,西北民風、自成一體,西夏禍亂,經日持久。彝叔若只是自稱老吏,那秦剛便是初涉世事的毛頭小子,小子在此懇請老吏多多指點迷津!”
“哈哈哈哈!”見秦剛說得既是有趣、又能見得誠懇,種師道不由地哈哈大笑,越發對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看重了幾分。
于是,秦剛便在這原州多留了半日,聽得種師道對于鄜延、環慶、涇原及熙河諸路一帶的政務、民情乃至軍事方面都作了細細的分析與闡述,更是詳細介紹了從范仲淹時代開始,其師張載、之后河湟開邊的王韶,還有其祖輩、父輩兩代種家將對于西北局面的種種策劃、謀略以及實踐努力所作出的種種嘗試。
這種師道畢竟是大儒張載的弟子,其眼界與學識都不同一般,即使是論及自己祖、父兩輩的作為之時,也沒有像一般人那樣為尊者諱,尤其是其叔父種諤的幾項激進之舉,同樣是毫不避諱的一一觸其弊點。并對于西北局勢的未來發展與總體走向,盡數進行了細致詳盡的剖析與講解。
從他的口中,秦剛聽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陜西。
“此時之行匆匆,但彝叔之諄諄教誨,卻令秦剛受益匪淺。改日必再次登門求教。”
秦剛與種師道依依惜別之后,便立即前往渭州的涇原路經略安撫使司。
章楶在那里已經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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