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我……可能要走了。”
“走?”王林一愣,手里的窩頭差點掉在地上,“去哪?去更遠的地方找活計?還是發現新的‘好地方’了?”他以為大春又找到了什么能弄到更多食物的地方。
大春沉重地搖了搖頭,避開了王林的目光,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不是。是離開這里,離開泥鰍巷,離開這座城……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王林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大春,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為什么?這里……不好嗎?我們……不是挺好的嗎?”他下意識地抓緊了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大春煩躁地用力抓了抓自己刺猬般的短發,眼神里充滿了掙扎和痛苦,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煎熬,“是……是家里的事。很麻煩的事。我必須得走了。”他用了“家里”這個詞,讓王林更加困惑和不安。大春不是一直一個人嗎?他不是說自己是孤兒嗎?哪來的家?哪來的麻煩?
“家里?你不是……”王林急切地追問,想弄清楚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林子,你別問!”大春猛地打斷他,眼神帶著近乎哀求的神色,還有一絲深藏的恐懼,“有些事情,我現在真的不能說!一個字都不能說!但是你要相信我,”他抬起頭,直視著王林瞬間變得蒼白、茫然和受傷的眼睛,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承諾,“我絕對不是故意要丟下你!絕對不是!我是……是沒辦法!是不得不走!”
他頓了頓,看著王林眼中迅速積聚的水汽和那幾乎崩潰的神情,心里像被無數根針狠狠扎著,痛得他幾乎窒息。他用力抓住王林的肩膀,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努力想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但那笑容卻比哭還要難看,充滿了苦澀和無奈。
“等我!林子!你信我!等我辦完那件該死的事,等我安頓好了,我一定想辦法回來找你!一定!”大春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賭咒發誓的篤定,“或者……或者你以后有本事了,離開這鬼地方,去外面!去更大的地方!我們一定能再見面!我張春對天發誓!”
王林看著他,看著這個像親兄長一樣陪伴自己度過最艱難歲月、給予自己溫暖和力量的朋友。大春的眼神里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沉重和秘密,但那份“一定回來找你”的承諾,卻如同烙印般清晰而灼熱。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滾燙的砂石堵住,千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帶著濃重鼻音、破碎不堪的哽咽:
“……什么時候走?”
“明天……”大春的聲音低了下去,沉重得像壓著千斤巨石,“天不亮……就走。”
那一晚,兩個少年擠在冰冷破舊的棚子里,身下是硌人的草鋪。誰都沒有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伴隨著棚外呼嘯而過的秋風,如同嗚咽。離別的愁緒和巨大的不安,像濃得化不開的墨汁,浸染了每一寸空氣。王林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大春要走了。唯一的光,唯一的朋友,唯一的依靠……也要熄滅了。世界,仿佛在他眼前轟然崩塌,再次陷入無邊無際的冰冷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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