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幾乎是有些懵逼地被熱情,或者說,是琪亞娜單方面的、不容拒絕的熱情拉進了別墅,按在了餐桌旁。
面前被塞上了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米飯,手里被塞上了筷子。
她甚至有些麻木地扒拉了兩口米飯,咀嚼著香甜的米粒,味蕾傳來的熟悉感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直到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了對面那個黑發少年——樂識珞的臉上。
現在近距離觀察,她才清晰地看到,那些暗紫色的、如同碎裂瓷器般的紋路,已經從脖頸蔓延到了他的下頜線,甚至隱隱有向臉頰攀爬的趨勢。
這……這根本就是深度崩壞能侵蝕晚期的體征!按教科書和無數血淋淋的案例,這種人早就該失去理智變成死士,或者直接身體崩潰而死了!
可他現在在干嘛?
他正非常自然地用公筷夾起一塊油光紅亮的紅燒肉,放進了旁邊琪亞娜已經堆成小山的碗里,語氣帶著慣常的縱容:“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然后,他又非常自然地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腹部的嫩肉,放到了……她,無量塔姬子的碗里。
“姬子……小姐,一路辛苦,嘗嘗這個,味道應該還行。”他的語氣平靜自然,仿佛一個渾身散發著高危崩壞能輻射、隨時可能變異的人給人夾菜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姬子拿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看著碗里那塊雪白誘人的魚肉,又抬頭看看樂識珞那張近在咫尺、已經爬上了侵蝕紋路卻帶著溫和笑意的臉,大腦一時有些宕機。
“姬子老師?你怎么不吃呀?阿珞做的魚可好吃了!特別鮮!”琪亞娜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囤糧的小倉鼠,眨著湛藍色的大眼睛,含糊不清地問道,眼神純凈得沒有一絲雜質,仿佛完全沒覺得眼前的景象有任何不對勁。
再
姬子:“……”
她該怎么回答?
問“你們怎么知道我叫姬子?”
說“我在思考你男朋友為什么還沒變成死士”這種有些冒犯的話?
還是說“我其實是個來執行搜救任務的天命上校,不是來你家蹭飯的”?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詞。
多年的軍旅生涯和崩壞前線經驗,讓她習慣了危機、死亡、戰斗和冰冷的命令,卻唯獨沒學過如何應對這種……
在末日廢墟里,被一個疑似人形崩壞源熱情招待吃飯的場面。
她甚至下意識地、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了一句:“我……我是不是該先做個消殺再吃飯……”
這話聲音極小,但坐在她旁邊的布洛妮婭灰色眼眸微微一動,似乎捕捉到了。
布洛妮婭沒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碗里的米飯扒拉干凈,然后起身,又去盛了一碗。
樂識珞似乎看出了姬子的僵硬和不知所措,他笑了笑,語氣輕松地試圖緩和氣氛。
“放心吧,姬子老師。我雖然樣子嚇人了點,但暫時……呃,傳染性應該不高。飯菜都是干凈的。”
暫時……傳染性不高……
姬子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這安慰真是……別具一格。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作為休伯利安的艦長,她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雖然眼前這風浪確實有點超綱。
她重新拿起筷子,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心情,夾起了碗里那塊魚肉,送入口中。
魚肉鮮嫩,入口即化,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
味道……確實很好。
但姬子此刻的心情,遠比這魚肉的滋味復雜千百倍。
她一邊味同嚼蠟地咀嚼著,一邊用眼角的余光迅速掃視整個客廳。
沉睡的、疑似律者的雷電芽衣。
對男友恐怖狀態視若無睹、沒心沒肺大吃大喝的琪亞娜·卡斯蘭娜。
安靜吃飯、四肢附著機械外骨骼的布洛妮婭·扎伊切克。
還有眼前這個,崩壞能侵蝕入骨卻談笑風生、廚藝精湛的樂識珞。
這哪里是什么幸存者據點?
這分明就是個……怪物房?或者說,神仙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