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外,萬籟俱寂。
空氣中焦糊的鬼腥氣被一把抽走,每一次吸氣,都灌進一團赤紅的火霧,順著喉嚨一路燙到心口,連睫毛都被烤得發卷,呼出的白氣仿佛隨時會自燃。
而比眾人的震撼更深刻的,是鬼物們的異變。
黑死牟高大的身軀劇烈搖晃起來,六只眼眸中積累數百年的執念、威嚴與冰冷,如同被風散的沙堡,被虛無取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維系自身存在的、源自無慘的“詛咒之血”正在蒸發,有股力量正在往身體里鉆,不是灼燒,而是一種“剝離”——將他強行扭曲的“人魂”與“鬼身”分離開來。
“呃……這……”
喉間擠出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他低頭,看見那經數百年鬼化強化的軀體開始從邊緣寸寸化作飛灰,而飛灰之中,有人踏光而來,朱紅羽織被晨風吹得輕輕鼓起,像小時候院角飄動的旗。
繼國緣一。
還是少年模樣,發梢沾著露水,眼角帶著安靜的笑。
他沒有拔刀,也沒有呵斥,只是站在一步之外,伸手——掌心向上,指節里映出四百年未變的晨光。
黑死牟的六目驟然收縮,數百年的傲慢、嫉妒、不甘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緣一。”
巖勝垂下頭,鬼角剝落,尖牙化粉,腰不自覺地彎下去——
不是臣服,是終于肯承認:
“對不起……謝謝你,肯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