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宏道等人的密謀,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毒餌,迅速在保守士林圈層中擴散、發酵。他們避開了朝堂奏對的正式渠道,轉而利用私下的文會、書院講學、乃至門生故舊間的書信往來,發動了一場針對《金陵十二釵》的輿論絞殺。
策略陰險而有效。他們并不全盤否定該書,反而“承認”其詩詞確有文采,但旋即話鋒一轉,重點攻訐其“思想毒素”。趙宏道親自撰寫了數篇“評《石頭記》偶感”之類的短文,通過心腹門生秘密傳抄散發。文中,他以其理學大家的身份,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姿態,將書中語句斷章取義,肆意曲解:
將“女兒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這句充滿靈性的話,歪曲為“顛倒陰陽,蔑視倫常,毀壞夫婦綱紀之邪說”。
將黛玉的《葬花吟》及其多愁善感,解讀為“宣揚頹廢厭世之情,消磨人的志氣,乃亡國之音”。
將寶玉厭惡仕途經濟的論,附會為“譏諷圣賢之道,非議朝廷取士之制”。
甚至將大觀園中女兒們的詩社雅集、才情展露,污蔑為“不守閨訓,放縱性情,有傷風化”。
這些經過精心裁剪和惡意解讀的“罪證”,裹挾著趙宏道等人的“學術權威”,在那些本就對新生事物抱有警惕、或與蕭景珩政見不合的士大夫中引起了強烈共鳴。一時間,“《石頭記》乃淫書”、“靖安侯薦書不當”的流蜚語,在暗地里悄然傳開。一些原本對書中詩詞抱有欣賞態度的官員,在如此洶洶“清議”之下,也不得不噤聲,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