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靜得可怕。
那份由林望輕輕放在桌子中央的,薄薄的文件夾,此刻卻像一塊磁石,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它與發改委李主任和經信委王主任面前那兩座小山似的法規匯編,形成了荒誕而鮮明的對比。
空氣中,龍井茶的香氣似乎都凝固了。
李主任的手還保持著準備翻開下一頁文件的姿勢,指尖觸碰到紙張的邊緣,卻僵在了那里。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全副武裝,準備沖上城頭的將軍,卻發現腳下的城墻,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片汪洋。他精心準備的云梯、沖車,都成了水里的笑話。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身旁的王主任。王主任的臉色比他還難看,嘴唇緊緊抿著,下頜線繃得像一塊石頭。兩人頭頂上,那片[錯愕]與[慌亂]的標簽,正以一種失控的速度擴散,幾乎要將他們整個人淹沒。
他們終于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從那篇報紙出現,到大學校長的電話,再到高校的聯合倡議,這一切都不是巧合。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組合拳,一環扣一環,而他們,從始至終,都被蒙在鼓里,還洋洋自得地以為自己掌握著主動權。
主持會議的副省長,目光從那份倡-議書上收回,深深地看了林望一眼。他頭頂的[探究]標簽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厚的[欣賞]與一絲[警醒]。他意識到,自己之前也小看了這個年輕人。
“林望同志,你說說看。”副省長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是。”林望微微欠身,并沒有去碰那個文件夾,仿佛里面的內容早已爛熟于心。
他沒有一上來就講計劃的細則,而是環視全場,聲音清朗地拋出了第一個問題:“各位領導,在座的,有孩子的都不少。我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我們辛辛苦苦,為江東的發展殫精竭慮,究竟是為了什么?”
會議室里的氣氛微微一變。這個問題,太大,也太空,不像一個處級干部在協調會上該問的。
李主任的眉頭皺了起來,頭頂閃過一絲[不屑],覺得林望在故弄玄虛。
“是為了給我們的下一代,留下一個更好的江東。一個讓他們不必背井離鄉,就能施展才華,實現夢想的江東。”林望沒有等任何人回答,便自問自答。
“可現實呢?現實是,我們最好的孩子,留不住。江東大學的張校長被學生一個問題問得啞口無。東風集團的李董事長,手握一個億的預算,找不到一個能花錢的技術帶頭人。我們引以為傲的制造業,守著最先進的德國設備,卻只能當一堆廢鐵。為什么?”
林望的聲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因為我們給不了他們想要的未來!因為我們的人才生態,已經出現了系統性的崩塌!”
“所以,今天我們在這里討論數字經濟辦公室的職責,討論資金的監管,我覺得都很好,都很必要。但是,在討論誰來管賬,誰來修路之前,我們是不是應該先解決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我們連種地的農民都沒有了,還在爭論這片荒地該怎么劃分,有意義嗎?”
這番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尤其是省財政廳的廳長,他頭頂的[審慎]標簽旁,一枚[深思]的標簽正變得越來越亮。還有省教育廳的廳長,更是頻頻點頭,頭頂的[贊同]和[激動]幾乎要燃燒起來。
李主任和王主任的臉色,已經從難看變成了慘白。
他們終于明白,林望根本就沒打算跟他們在同一個維度上戰斗。他們還在糾結于部門的權責利弊,林望卻已經站在了全省未來發展戰略的高度。
這是降維打擊。
“所以,我和王林同志,草擬了這份‘三方聯動’的人才培養計劃。”林望這才伸手,輕輕打開了那個文件夾。
他沒有照本宣科,而是用最平實,也最有力的話,將“專業共建”、“定向培養”、“師資互聘”、“基地落地”的核心思路,清晰地呈現在眾人面前。
當他說到“訂單班”學生學費全免,每月還有專項補貼時,財政廳廳長的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
林望仿佛背后長了眼睛,立刻補充道:“當然,這筆錢不能全由財政出。合作企業將承擔大部分。這不僅是他們的社會責任,更是對他們自己未來人力資源的一筆最劃算的投資。我相信,像東風集團這樣有遠見的企業,會算清楚這筆賬。”
當他說到要從省外高薪聘請領軍人才時,組織部的副部長面露難色。
林望又說道:“我們不跟財政開口,不動用編制。我準備成立一個‘數字經濟領軍人才專項基金’,面向全社會募資。我相信,江東有的是關心家鄉發展的企業家,他們愿意為江東的未來,投下這一注。我們要做的,就是給他們信心,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回報。”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行云流水,滴水不漏。把所有可能的質疑,都提前化解于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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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除了林望的聲音,再無其他。
李主任徹底放棄了。他默默地,用一種近乎屈辱的姿態,將自己面前那本厚厚的法規匯編,往桌子底下塞了塞,仿佛那是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王主任則靠在椅背上,雙眼失神地望著天花板,他頭頂的標簽,只剩下一片死灰色的[挫敗]。
終于,林望講完了。他合上文件夾,重新坐下,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好!”副省長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他頭頂[果斷]的金色標簽,前所未有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