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雨勢,毫無征兆地小了下來。
肆虐了半個下午的狂風暴雨,仿佛耗盡了力氣,從傾盆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雨絲。天色也亮堂了幾分,遠處的山巒重新露出了模糊的輪廓。
也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奧迪車,不緊不慢地從鄉道上開了過來,最終停在了那輛桑塔納的旁邊。
看到這輛車,在場的所有干部,包括正虛張聲勢的張強,臉色都“唰”地一下變了。
車門打開,鄉劉建國沉著臉,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沒有打傘,任由細密的雨絲打濕他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他的皮鞋依舊一塵不染,與周圍泥濘的環境格格不入。他顯然是在雨勢減弱之后,才從鄉zhengfu那棟舒適的辦公樓里動身,姍姍來遲。
他一眼就看到了眼前這片狼藉的景象:自己內弟那片被寄予厚望的坡地,被挖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口子,渾濁的洪水正順著溝渠“嘩嘩”地流向遠處的沙河;幾十個村民和鄉干部,渾身泥濘地站著,手里拿著各式各樣的農具,像是一群剛剛打完仗的散兵游勇;而自己的內弟,正被幾個老農抓著,一臉驚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最前方,那個同樣渾身泥濘,卻站得筆直的年輕人身上。
林望。
劉建國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本以為,自己趕到時,看到的會是一片混亂、無序、人人束手無策等待救援的場面。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說辭,要如何安撫群眾,如何痛斥個別干部的不作為,再如何“力挽狂瀾”,展現自己的領導核心作用。
可眼前的景象,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臉上。
這里沒有混亂,反而有一種驚人的秩序。洪水被有效地引導,一場眼看就要釀成的大禍,竟然被控制住了。而完成這一切的,不是他這個,卻是那個他最想打壓、最想看笑話的年輕人。
林望,非但沒有在這場天災中慌亂無措,反而借著這場天災,將所有人心都收攏到了自己身邊。他成了這片泥濘土地上,唯一的英雄。
劉建國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堵住了,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他一步步走過來,腳踩在爛泥上,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姐夫!姐夫你可來了!”張強一看到劉建國,像是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哭喊道,“姐夫你看看!他們……他們把我的地給毀了!就是他!那個叫林望的,他帶的頭!你要給我做主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劉建國的身上。村民們的眼神里,有[擔憂],有[警惕],也有剛剛升起的一點點[希望]。而陳副鄉長等干部,頭頂上則全是深紫色的[恐懼],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劉建國沒有理會自己內弟的哭訴,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林望,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林望平靜地與他對視,沒有絲毫閃躲。
在林望的情緒圖譜系統里,劉建國頭頂的標簽,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地交織變換。
那枚代表著震驚的[震驚]標簽,亮得發白,幾乎要baozha開來。緊接著,是火山噴發般的、深不見底的[不悅],這不悅之中,又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嫉妒]。他嫉妒林望的年輕,嫉妒他的能力,更嫉妒他在此刻所擁有的、一呼百應的威望。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漸漸沉淀下來,匯聚成了一枚陰冷的、墨綠色的標簽,上面清晰地刻著兩個字——
[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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