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她帶出來的最后一點干糧,也徹底吃完了。那是一塊早就硬得能當石塊使的麥餅,她分了一小半,用水泡軟了,自己吃了,剩下的都給了小玖。
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饑餓感像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她的胃,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她只能不斷地尋找野果,不管酸的、澀的,只要能吃,就拼命地往嘴里塞,只為換取一絲繼續前行的力氣。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身上的衣服更是被樹枝和荊棘劃得襤褸不堪,像個從亂葬崗里爬出來的乞丐。
唯有那雙眼睛,在經歷了絕望與掙扎后,反而沉淀出一種驚人的平靜與堅韌。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
蘇清淺拖著沉重的步伐,艱難地爬上了一道山梁。她已經記不清自己翻過了多少座這樣的山,每一次登頂,看到的都只是另一片連綿不絕的綠色,希望也在一次次的重復中,被消磨殆盡。
她扶著身旁的一棵老松,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和雨水混雜在一起,順著她臟兮兮的臉頰滑落。她習慣性地抬起頭,朝著遠方望去。
這一次,她看到的,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林海。
在地平線的盡頭,夕陽的余暉之下,一片青灰色的輪廓,靜靜地矗立在那里。高大的城墻,錯落的屋檐,還有那城中最高處的一座塔樓,在暮色中勾勒出了一道安詳而又充滿生機的剪影。
那是一座城。
蘇清淺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她站在山梁上,任憑山風吹拂著她凌亂的發絲,只是怔怔地望著那個方向,一動不動。
那不是海市蜃樓。
她能看到,城墻之上,似乎有巡邏的衛兵在走動。她甚至能隱約想象出,那城墻之內,會是怎樣一番景象。會有平整的街道,會有熱氣騰騰的食物,會有溫暖的床鋪,會有……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
三天。
整整三天的逃亡,在泥濘、鮮血、饑餓和痛苦中掙扎。她以為自己會被這片無邊無際的山林吞噬,以為自己會和懷里的小家伙,一同化作野獸的糞便。
可現在,希望就在眼前。
一股難以喻的酸楚,猛地從心底涌上鼻腔,她的視線,瞬間變得模糊。她沒有哭,只是咧開干裂的嘴唇,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玖,”她低下頭,聲音沙啞得厲害,對著懷里探出小腦袋的家伙輕聲說道,“你看,我們到了。”
小玖順著她的視過,那雙金色的眼瞳里,倒映出遠方城市的輪廓。它似乎也感受到了蘇清淺情緒的激動,發出一聲清脆的“啾鳴”,充滿了喜悅。
蘇清淺深吸一口氣,那股混雜著青草與泥土氣息的空氣,仿佛都帶上了一絲甜意。她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重新握緊了手中的鐵鎬。
青風城。
她在宗門的雜役弟子口中,聽到過這個名字。那是離御獸宗最近的一座凡人與低階修士混居的城池。
那里,就是她們的新。
殘陽的最后一絲光芒,也隱沒在了地平線之下。夜色,開始籠罩大地。
蘇清淺沒有急著下山。她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狀態,摸黑進城絕非明智之舉。她靠著老松坐下,從懷里掏出最后幾粒靈米,喂給了小玖。
看著小家伙滿足地舔著嘴角的米粉,蘇清淺腹中的饑餓感愈發強烈,但她的心里,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填滿了。
她抬頭,望著遠處那片已經融入夜色的青灰色輪廓。雖然還隔著遙遠的山路,但她知道,只要熬過今晚,等待她們的,將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然而,就在她準備閉上眼,積蓄明日進城的力氣時,一陣若有若無的、悉悉索索的交談聲,順著山風,從山梁的另一側,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都找了三天了,連個鬼影子都沒看見。”
“那丫頭片子,還能插翅飛了不成?”
“長老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特別是她懷里那只‘雞’,絕對不能放過……”
蘇清淺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凈凈。
這聲音……是御獸宗的弟子!他們竟然追到了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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