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對不起。”
趙剛捏著紙條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那張薄薄的紙,仿佛有千斤重,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
是敵特滲透,是內部腐化,是金錢收買。
卻唯獨沒想過,答案會如此柔軟,又如此錐心。
哥?
那個代號“影子”的頂級特工,是秀兒的哥哥?
“林凡!”
趙剛幾乎是撞開了指揮大廳的門,從未有過的失態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正在分析管網圖的林凡猛地回頭。
此刻的趙剛,這位一向溫文爾雅的政委,眼底布滿了血絲,聲音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鋼絲。
“你看!”
趙剛將那張皺巴巴的紙條,狠狠拍在控制臺上。
林凡的視線掃過那行字,眼神陡然銳利。
“人呢?”
“跑了!”趙剛的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怒火和懊悔,“洗衣房沒人,宿舍也空了!”
“立刻對‘秀兒’的背景進行最高權限調查!”
林凡的命令沒有絲毫情緒,冷靜得讓人發寒。
“家庭成分,社會關系,所有失散或死亡的親屬記錄,三十分鐘內,我要看到全部資料!”
“是!”情報分析員的手指立刻在鍵盤上敲出殘影。
“還有這個。”
趙剛深吸一口氣,從口袋里又掏出一個邊緣磨損的筆記本。
“在她枕頭底下找到的。”
那是一本日記。
林凡接過來,翻開。
稚嫩的字跡,記錄著一個少女最樸素的欣喜。
“三月十二日,晴。”
“今天分到了新的工服,藍色的,很好看。食堂王大叔給我多打了一勺紅燒肉,他說我太瘦了。”
“四月二十日,晴。”
“小馬班長今天又來找我了,他臉紅著,塞給我兩個煮雞蛋。他說……他喜歡我。我的天,我的心跳得好快……我,我也是。”
日記到這里,字里行間都透著對新生活的憧憬。
趙剛別過頭,不忍再看。
林凡神色不變,繼續向后翻。
忽然,日記的字跡,開始變得潦草、扭曲,力透紙背。
“五月二日,陰。”
“他來了。我以為我一輩子都見不到他了。我的哥哥……他沒有死。”
“五月三日,雨。”
“他讓我幫他。他說爸爸媽媽還有弟弟,都在那邊。如果我不聽話,他們……都會死。”
“他說這里的人都是騙子,是魔鬼,讓我不要相信他們。”
“可……可李團長會給我們分肉吃,趙政委會教我們識字,小馬會把他的雞蛋留給我……他們怎么會是魔鬼?”
“五-月-五-日……”
這一天的日期被反復涂抹,紙張幾乎被劃破。
“我不想背叛這里,可我不能沒有家人……”
“哥,對不起。”
“小馬,對不起。”
日記,戛然而至。
李云龍不知何時也走了進來,他聽著趙剛低聲念出的內容,那張飽經風霜的臉,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他娘的!”
他一拳砸在旁邊的鋼制桌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聲音嘶啞。
“這叫什么事兒!這叫什么事兒啊!”
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漢子,此刻眼圈紅得駭人。
林凡合上了日記本,輕輕放在桌上。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感傷。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張寫著“哥,對不起”的紙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