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粗糙的手指，重重地戳向那一片沉默的墓碑。

“老子只知道，咱們現在造的每一個零件，花的每一分錢，都他娘的是拿這些兄弟的命換來的！”

“你的那塊鋼，放實驗室里，一年后可能能讓咱們的飛機飛得更快。可王二虎拿去做成模具，明天就能讓一輛新坦克開下生產線！”

“這輛坦克，也許就能在下一場戰斗里，救下一百個、一千個像他們一樣的兵！讓他們不用再拿命去換！”

李云龍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

“現在，你告訴老子！是你的‘數據’重要，還是他娘的活生生的人命重要？！”

陳默渾身劇震。

他看著李云龍的眼睛，看著那一排排沉默的墓碑，他一直以來堅守的那座純白無瑕的科學圣殿，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李云龍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下山。

只留下陳默一個人，站在漫山遍野的墓碑前，山風吹得他衣衫獵獵作響，也吹得他眼眶發燙。

他忽然明白了。

在這里，科學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不計成本的背后，是比任何成本都更沉重的生命。

……

兩天后。

陳默把自己關在實驗室里，不眠不休。

當他再次出現在林凡面前時，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里，卻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沒有再抱怨材料，而是拿出了一份全新的設計圖。

“林總工，我重新設計了方案。”

“既然我們無法在短期內生產出符合標準的杜拉鋁，那就換個思路。”

他指著圖紙，聲音沙啞但異常堅定：“我叫它‘復合裝甲蒙皮’。用我們現有的、純度不高的鋁合金壓制成兩層薄板，中間填充經過特殊防火、硬化處理的輕質木材和織物。雖然重量和氣動性能比p-51差一些，但強度足夠，最關鍵的是……我們現在就能造！”

林凡看著圖紙上那天才而又充滿妥協的設計，又看了看眼前這個仿佛脫胎換骨的年輕人，許久，他點了點頭。

“很好。一個能解決問題的方案，就是好方案。”

鋁合金的問題，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解決了。

整個“天巢”工程的氣氛為之一振。

一周后。

第一臺航空發動機的地面測試開始。

那是一臺由無數繳獲零件、自產部件和工程師心血拼接而成的鋼鐵巨獸，被牢牢固定在厚達三米的水泥測試臺上。

高翔、李云龍、趙剛，所有核心人員都聚集在防爆觀察室里，連呼吸都放輕了。

“啟動！”

隨著一聲令下，發動機劇烈地咳嗽了幾聲，隨即，一股黑煙噴出，螺旋槳開始緩緩轉動。

轉速越來越快！

轟鳴聲越來越響！

整個山谷都在為之震顫！

觀察室里，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出壓抑的狂喜。

李云龍的拳頭捏得死死的，嘴里不停地念叨：“轉起來！給老子轉起來！”

高翔的目光死死盯著儀表盤，那只曾經握著戰機操縱桿的手，正無法自控地輕顫。

rpm（每分鐘轉速）的指針，穩步攀升！

一千！

一千五百！

兩千！

成功了！就要成功了！

就在指針即將觸碰到兩千五百轉紅線時，一聲尖嘯突然撕裂了雄渾的轟鳴！

發動機尾部噴出的火焰，猛地從正常的橘紅色，變成了詭異的慘白！

負責監控的工程師臉色瞬間褪盡血色，對著話筒狂吼：“溫度異常！熱量堆積超過閾值！快停下！快——”

他的話音未落。

“轟隆——！！！！”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喀秋莎齊射都要恐怖的巨響，炸裂開來！

一團白光瞬間吞噬了一切！

觀察室厚達十厘米的防爆玻璃，在劇烈的沖擊波下，發出一聲令人骨頭發麻的巨響，蛛網般的裂紋瞬間布滿整個表面！

眾人眼前一片煞白，耳朵里只剩下毀滅性的嗡鳴。

等他們視野稍稍恢復時，窗外，那堅固無比的測試車間，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燃燒著熊熊烈火的深坑。

無數扭曲的、燒紅的金屬零件，被拋上了數百米的高空，然后帶著死亡的呼嘯，重重砸落。

第一臺航空發動機，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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