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站在寒風里,身體卻感覺不到半分涼意。
一股郁氣堵在胸口,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他像一個不速之客,窺探著一個不屬于他的世界。
那扇緊閉的指揮中心大門,就是一道天塹,將他與新一團真正的核心,徹底隔絕。
他這個政委,成了最大的局外人。
監督?保證?
如果連門都進不去,一切都是空談!
趙剛的眼神愈發堅毅,已下定決心,明天無論如何都要和李云龍攤牌。
就在這時,那扇讓他望而卻步的大門,伴著一聲輕微的液壓嘶鳴,無聲地向內滑開。
一個穿著干凈工裝的年輕身影,站在門口的光影里,正靜靜地看著他。
是林凡。
那個傳說中的“總工程師”。
“趙政委,深夜不睡,是在思考新一團的未來?”
林凡的聲音很平靜,沒有絲毫意外,似乎早就料到趙剛會站在這里。
趙剛心頭劇震。
他看著林凡,對方的眼神清澈而深邃,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進來談談吧。”林凡側過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趙剛沒有猶豫,邁步走了進去。
當他踏入指揮中心,外界的一切喧囂與紛擾,瞬間被隔絕。
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
室內亮如白晝,光線卻柔和不刺眼。
沒有想象中的嘈雜,只有一種精密儀器運行時發出的,極富韻律的低沉嗡鳴。
房間正中央,那張巨大的、發光的桌子,瞬間將他的目光死死吸住。
那不是沙盤。
那是一幅活的地圖!
蒼云嶺周邊的山川河流,以一種超乎想象的方式,完美呈現在桌面上。
無數光點和線條在緩緩流動。
代表巡邏隊的藍色光點,代表資源的綠色標記,甚至在山谷外圍,還有幾個孤零零的紅色光點,標注著“日軍偵察哨”。
李云龍盤腿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嘴里叼著煙,正聚精會神地盯著那幅“活地圖”。
那神情,活像一個盯著棋盤的老辣棋手。
看到趙剛進來,李云龍嘿嘿一笑,指了指桌子:“老趙,來,開開眼!這玩意兒,林總工管它叫‘全息戰術指揮平臺’,比他娘的諸葛亮那個八陣圖,可厲害多了!”
趙剛的目光,卻從那張桌子,緩緩移到了林凡身上。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艱澀地開口:“林工程師,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指揮平臺前,手指在上面輕輕一點。
“趙政委,你是燕京大學的高材生,知識淵博,我想用你能理解的方式來解釋,會更合適。”
光幕上的畫面一變,不再是地形圖,而是一段段復雜的、瀑布般流淌的數據和三維結構圖。
“我們繳獲的,并非一套簡單的設備。”林凡的聲音清晰而沉穩,“而是一套完整的,來自德國的,具備高度智能化和自我診斷修復能力的工業體系。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個……黑箱。”
“我所做的,并非創造。”
“我只是恰好懂得如何閱讀這個‘黑箱’的說明書,并以‘管理員’的身份,對它下達指令。”
“比如,地熱發電站的建造,自動化生產線的啟動,新武器的藍圖解鎖……這一切,都是這套系統根據現有資源,自動演算出的最優解。我,只是一個執行者,或者說,一個權限更高一點的‘程序員’。”
“德國遺產……智能化工業體系……管理員……”
一個個嶄新詞匯,如重錘般轟入趙剛的大腦。
這個解釋匪夷所思,卻偏偏帶著冰冷的邏輯,不容置疑。
它完美地將眼前的一切,都框定在一個雖然離奇,但勉強還能被他認知所容納的范疇之內。
李云龍在一旁聽得云里霧里,但他很識趣地沒有插嘴。
他知道,這是文化人之間的對話,自己聽不懂,但老趙肯定能聽懂。
趙剛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片數據流,呼吸變得急促。
李云龍看到的是槍,是炮,是打勝仗。
但趙剛,這個燕京大學的高材生,他看到的,是這些槍炮背后,那股足以顛覆整個時代的可怕力量!
這不是武器的勝利。
這是工業對農業的降維打擊!
是知識化、系統化、程序化,對經驗主義的無情碾壓!
八路軍為什么打得苦?
歸根結底,是生產力的落后。
當他們還在用鋤頭和土槍對抗世界的時候,敵人已經開上了坦克和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