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濃得化不開。
瀑布后的指揮基地內,空氣卻燥熱得像要點燃。
李云龍的眼睛里布滿血絲,死死地釘在面前那塊巨大的光幕上。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嘶嘶的聲響,像個破舊的風箱。
張大彪站在他身后,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此刻額頭上全是亮晶晶的冷汗。
屏幕上,那片由黑、灰、紅三色構成的世界里,十五個散發著不祥紅光的人形輪廓,正像沒有骨頭的蛇,貼著地面無聲滑行。
他們的動作,已經不能用“專業”來形容。
那是一種機械般的精準,每一個隊員的移動,都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序,完美地融入了風吹草動的每一個間隙。
沒有手勢,沒有聲音。
默契得令人頭皮發炸。
“他娘的……”
李云龍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嗓子干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老子打了半輩子仗,從沒見過這種東西……這他娘的還是人嗎?是閻王殿里爬出來的索命鬼吧?”
他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那些游擊戰經驗、叢林戰技巧,在屏幕里這群“紅鬼”面前,簡直成了三歲孩童的把戲。
“團長……”
張大彪的聲音都在發顫,他指著屏幕上一個細節,“你看,他們每個人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在十五米,不多不少!這個距離,一顆手榴彈炸不開,機槍掃射也只能打到一個!”
“而且,他們走的全是咱們哨兵的視野死角!連老子親自布置的幾個詭雷,都被他們繞過去了!”
李云龍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猛地一抽。
那是一種自己最引以為傲的本事,被人在另一個維度上徹底碾碎的挫敗感和恐懼感。
如果不是林凡這個“天眼”,今晚,他李云龍和整個新一團的核心,會在睡夢中被人家摸了脖子!
連誰動的手都不知道!
“怕個球!”
李云龍猛地一拍面前冰冷的控制臺,骨子里的那股蠻橫勁兒終于壓倒了驚懼。
“牛鬼蛇神又怎么樣!到了咱的地盤,是龍他得給老子盤著,是虎他得給老子臥著!”
他猛然轉身,對著通訊員吼道:“接炮兵排!馬上給老子接通王承柱!讓他把那幾門寶貝疙瘩對準a3區,老子要讓這幫狗娘養的嘗嘗什么叫炮火洗地!”
一只手,平靜地伸出,按住了通訊員的肩膀。
是林凡。
“沒用的,李團長。”
林凡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公式。
“現在開炮,除了炸飛幾塊石頭,告訴鬼子我們在這里,并且有一支強大的炮兵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李云龍的火氣“噌”地一下就頂到了腦門,他轉頭瞪著林凡,眼睛通紅:“那你說怎么辦?眼睜睜看著他們摸到咱們被窩里來?老子丟不起這個人!”
“誰說要讓他們摸進來了?”
林凡沒有理會他的咆哮,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滑動,一個畫面被瞬間放大。
畫面中,一個紅色人影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把特制探針,撥開一處偽裝過的浮土。
浮土下,是一枚李云龍親自埋設的壓發式地雷。
那紅色人影的動作行云流水,拆除引信,恢復偽裝,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李云龍的眼珠子瞬間瞪圓了。
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一股寒氣,從尾巴骨直沖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左右開弓,扇了十幾個大嘴巴子!
自己最得意的詭計,在人家眼里,跟小孩子過家家沒區別!
“他們不是來打仗的。”
林凡指著畫面中那些人影背包里呈現出的高熱量塊狀物。
“高baozha藥,攀登索,定向雷……這是一支以破壞和刺殺為目的的特種滲透部隊。”
林凡的視線終于從屏幕上移開,落在了李云龍的臉上。
“他們的目標不是新一團,也不是你李團長。”
“是這個基地,或者說……是我。”
李云龍瞬間冷靜了下來,額頭的冷汗流得更兇了。
他懂了。
蒼云嶺一戰,新一團的表現太逆天了。
鬼子不傻,他們知道新一團內部,肯定出現了一個他們無法理解的變數。
這支鬼魅般的部隊,就是岡村寧次派來挖出這個變數的……手術刀!
……
與此同時,華北,日軍方面軍司令部。
岡村寧次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一份來自東京大本營的斥責電報,被他揉成一團,扔在腳下。
坂田聯隊全軍覆沒,坂田信哲本人玉碎。
而對手的傷亡,是個位數。
這是帝國皇軍自成立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司令官閣下,我們已經用兩個師團的兵力,對蒼云嶺地區進行了超過一周的地毯式搜索。”
參謀長滿臉挫敗地低著頭。
“但是……一無所獲。那支八路軍,連同他們那個神秘的兵工廠,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l-->>t;br>“廢物!”
岡村寧次一拳砸在地圖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濺了出來。
他強行壓下狂怒,眼神變得無比陰鷙。
常規手段已經沒用了。
對付幽靈,只能派出更兇惡的厲鬼。
“給關東軍司令部發電。”
岡村寧次的聲音冰冷得像是從西伯利亞吹來的寒風。
“我以華北方面軍司令官的名義,請求他們的‘鬼’部隊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