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末的北平,晨霧還沒散盡,絨線胡同報攤的油墨味就混著臘梅的冷香飄了過來。王衛國蹲在攤前,指尖剛觸到《華北日報》的粗糙紙頁,魂穿前的歷史記憶就像被潑了冷水的烙鐵,驟然發燙——頭版“重慶談判續談:國共就軍隊整編達初步共識”的黑體字,在他眼里根本不是和平的信號,而是1946年全面內戰爆發前,國民黨拋出的最后一塊“和平幌子”。
“衛國小哥,買份報?這談判要是成了,咱們就不用再躲槍子了!”報攤張大爺用凍得發紅的手指夾著報紙,眼里閃著盼了十幾年的光,“俺家小子在晉察冀當兵,要是不打仗,開春就能回家娶媳婦了。”
王衛國接過報紙,指尖捏得紙角發皺。空冥感知里,他“聞”到張大爺袖口沾著的煤灰——那是為了省煤,夜里只敢燒半爐炕的痕跡;“聽”到胡同深處傳來的轱轆聲,是國民黨軍車在運糧,卻故意繞開平民區的糧店。他知道,張大爺盼的“和平”根本長不了,《雙十協定》里的“軍隊整編”不過是國民黨拖延時間的借口,他們早就在北平郊區秘密增兵,連兵工廠的零件運輸都被暗中盯梢。
“大爺,肯定能成。”王衛國把硬幣放在攤前,聲音盡量放得平和,可心里像壓著塊冰,“您看,報上都說‘各界呼吁和平’,咱們老百姓盼著,上面總得聽。”他不敢說破——他不能告訴張大爺,三個月后,國民黨就會撕毀協定,他兒子所在的部隊,會在張家口遭遇突襲;更不能說,北平城外的戰壕,此刻正在連夜挖掘。
往學堂走的路上,寒風卷著碎雪打在臉上。王衛國看到育英學堂的操場上圍滿了學生,趙啟明舉著個用罐頭盒改的礦石收音機,喇叭里斷斷續續飄出中央社的播報:“……國民黨代表稱‘將尊重地方自治’,gongchandang代表提議‘劃定華北駐軍防區’……”
“太好了!這是要談成了吧?”周小燕攥著課本蹦起來,馬尾辮上的紅繩晃得刺眼,“我娘說,要是不打仗,就帶我去天津看我表哥!”
王衛國走近時,剛好聽到收音機里傳來“雙方仍有分歧”的字眼,雜音瞬間蓋過了后續內容。他伸手關掉收音機,空冥感知里“看到”趙啟明口袋里揣著的家信——信里說保定老家的糧價漲了三成,國民黨的糧車被扣在城外,村民們正偷偷挖地窖存糧。這些細節,和他記憶里“內戰前物資封鎖”的歷史完全對上。
“別高興太早。”王衛國的聲音比平時沉,“我昨天在兵工廠聽周廠長說,國民黨的接收大員最近總去查進步報社,連咱們學堂訂的《新華日報》都被扣了——要是真盼和平,為啥要封老百姓的嘴?”
趙啟明的笑容僵在臉上,周小燕也收起了蹦跳的腳步。空冥感知里,他“捕捉”到遠處西直門城樓的陰影里,兩個穿便衣的人正舉著望遠鏡往學堂這邊看——是國民黨的特務,在監視進步學生。他突然想起1946年7月李公樸、聞一多遇刺的歷史,心臟猛地縮了一下:和平的表象下,屠刀早就磨好了。
上午的歷史課,劉先生把“重慶談判”四個大字寫在黑板中央,粉筆末落在他磨破的袖口上。“同學們,抗戰打了八年,咱們的國家像艘破船,談判就是給船補漏洞。”他轉身時,眼鏡滑到了鼻尖,“你們說,這漏洞該怎么補?”
趙啟明率先站起來:“讓國民黨和gongchandang別吵架,一起修船!”
周小燕跟著說:“讓士兵們都回家種地,再也不用打仗!”
輪到王衛國時,他看著黑板上的“談判”二字,眼前閃過的卻是魂穿前看過的內戰紀錄片——孟良崮的硝煙、淮海的炮火、百姓逃荒的背影。“漏洞不是靠談判能補的。”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教室里瞬間安靜,“得讓掌舵的人真的想救船,而不是想把船劃去自己的碼頭。”
劉先生的眼鏡頓了一下,隨即露出贊許的眼神:“衛國說得對,談判的關鍵不是紙上的字,是心里的秤——有沒有把百姓的安危放在秤上。”王衛國知道,劉先生是地下黨員,他聽懂了自己沒說出口的話——國民黨的秤上,從來只有權力,沒有百姓。
中午去兵工廠食堂,剛進門就聽見張大勇的大嗓門:“俺們發往張家口的buqiang彈簧,在城門被國民黨扣了!說‘懷疑是給共軍送的’,俺們好說歹說,連廠長的批條都拿出來了,就是不給!”
李師傅把筷子往碗沿上一磕,玉米粥濺出幾滴:-->>“俺就知道他們沒安好心!抗戰時搶著要咱們造的土槍,現在勝利了,就怕咱們有槍——這哪是防共軍,是防咱們老百姓有自保的本事!”
王衛國端著碗坐在角落,空冥感知里“看到”食堂外的零件庫門口,兩個穿國民黨軍裝的人正圍著守衛打轉,手里的“檢查令”上連公章都模糊不清。他想起歷史上國民黨“假和平、真內戰”的策略:先扣零件斷武器,再調兵圍堵,最后發動突襲——現在的北平,已經在一步步走進這個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