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霧像化不開的墨,把西郊軍營裹得嚴嚴實實。王衛國蹲在篝火旁,手里攥著塊磨得發亮的青石——這是養父教他練“心齋”時用的,掌心反復摩挲著北斗七星紋路,空冥天賦卻有些渙散。自昨天抓了美軍特務“李先生”和國民黨特務劉三后,營區里彌漫著一股輕松的氣氛,小吳他們甚至在討論“是不是能安穩過個年”,連他自己也忍不住松了口氣,覺得最危險的關已經過去了。
“心不靜,石也幫不了你。”王破軍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端著個陶壺,里面煮著柏葉水,道袍的下擺沾著夜露,顯然也是剛巡邏回來。他把陶壺放在篝火邊,坐下來,從懷里掏出那本泛黃的《玄真子兵要》,封面的道觀圖案被戰火熏得發黑——這是他師父用命護住的典籍,也是他下山參軍的初心。
王衛國抬頭,看到養父的眼神比篝火更沉,心里莫名一緊:“爹,是不是有心事?”
“是有心事,擔心你們太‘踏實’了。”王破軍打開陶壺,倒出兩杯冒著熱氣的柏葉水,遞給王衛國一杯,“昨天抓了兩個特務,大家就覺得太平了?你忘了三天前那個藏在收音機里的發報機?忘了美軍駐地夜里還在頻繁調動?”
王衛國握著溫熱的陶杯,臉頰被熱氣熏得發燙,卻覺得心里一涼。空冥天賦下意識展開,眉心的發燙感瞬間清晰——遠處的美軍駐地有吉普車發動的聲音,方向依舊是營區這邊;更遠處的北平城西北角,有微弱的燈光閃爍,頻率很規律,像是在發信號。這些細節他剛才居然沒注意到,果然是松懈了。
“俺錯了,爹”。他低下頭,看著杯里的柏葉,“俺不該覺得危險過去了,剛才都沒認真巡邏。”
“不是你的錯,是‘和平’太容易讓人麻痹。”王破軍喝了口柏葉水,聲音帶著玄真派特有的溫潤,卻字字戳心,“玄真派的師父曾說,‘亂世求存易,盛世守心難’。鬼子打進來時,人人都知道要躲、要拼;可現在鬼子投降了,大家看到街面上有賣糖炒栗子的、有唱京劇的,就覺得真的太平了,卻忘了暗處的刀子更傷人。”
他翻開《玄真子兵要》,指著其中一頁——上面畫著古代奸細潛伏的計策,旁邊有他師父的批注:“敵之利刃,莫過于‘不防’”。“你看,古人早就懂這個道理。當年我道觀被焚,就是因為師父覺得‘日軍還在打前線,不會來山里’,放松了警惕,才讓鬼子鉆了空子。”王破軍的眼神暗了暗,像是回到了那個火光沖天的清晨,“師父把典籍塞給我時說,‘看得見的敵人不可怕,看不見的松懈才可怕’,這句話我記了十年,現在傳給你。”
王衛國的心臟猛地一縮。空冥狀態里浮現出養父描述的場景:狼牙山棋盤坨道觀的大火、師父倒在日軍刺刀下的背影、養父抱著典籍逃跑的狼狽——這些都是“松懈”帶來的代價。他想起在馬家堡,趙老栓就是因為覺得“鬼子剛掃蕩過,不會再來”,沒放哨,才被特務告密,犧牲在送情報的路上。
“俺明白了。”他攥緊陶杯,指節發白,“和平下的危險,不是槍聲炮聲,是覺得‘不會有事’的念頭,是特務的偽裝,是盟友的背叛,是百姓的麻痹。”
“說得對,但還不止這些。”王破軍又翻了一頁,這次是關于“人心”的論述,“你看美軍,抗戰時是盟友,現在卻幫著國民黨監視咱們;國民黨,表面上接收日偽物資,暗地里卻搶百姓東西、養特務——這些都是‘和平’的幌子下藏著的齷齪。他們不會像鬼子那樣明著燒殺搶掠,卻會用‘援助’‘合作’當誘餌,慢慢蠶食咱們的根據地,瓦解咱們的人心。”
正說著,營區外圍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是陳老根抱著一卷鐵絲走過,要去加固發電機房的門窗。“陳師傅,這么晚了還忙?”王衛國喊了一聲。
“王道長說得對,不能松懈!”陳老根停下腳步,搓了搓凍紅的手,“俺剛才去檢查電路,發現營區外的電線桿上有個奇怪的鉤子,像是掛過監聽設備,俺得趕緊加固,再弄幾個警報器。”
王破軍看著陳老根的背影,對王衛國說:“你看,陳師傅比你清醒。他經歷過日軍的統治,知道‘和平’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得天天守、時時防。你年輕,又有天賦,很容易覺得自己能應付一切,可別忘了,特務比你更懂‘偽裝’,他們可能是賣菜的、修鞋的,甚至是看起來和善的老鄉。”
王衛國想起那個偽裝成貨郎的特務劉三,想起那個戴禮帽的美軍情-->>報員“李先生”,還有被脅迫的老張——他們都藏在最普通的人群里,要是沒有空冥天賦,根本分辨不出來。“那俺該怎么辦?”他問,語氣里帶著迫切,“俺怕自己下次還會松懈,怕錯過危險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