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掌柜那日離去時留下的贊賞,如同在“安食鋪”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蕩漾了數日,終是引來了更大的波瀾。不過三四日功夫,就在一個春光明媚的上午,那輛標志著“聚福樓”的、帶著車廂的體面青篷馬車,再次停在了“安食鋪”略顯簡陋的店門前。
這一次,趙掌柜并非獨自前來,身邊還跟著一位賬房先生模樣、手持算盤和賬本的中年人。兩人下車,整了整衣袍,便徑直走入店內。此時并非飯點,店內只有零星幾位喝早茶的老人,見到這陣勢,都不由得投來好奇的目光。
沈微婉正在柜臺后核對前日的賬目,抬頭見是趙掌柜去而復返,且神情不似尋常食客,心中便是一動。她放下毛筆,從容迎上前:“趙掌柜大駕光臨,快請里面坐。”
李嫂也機靈地趕緊去沏茶。
趙掌柜擺手示意不必麻煩,臉上帶著生意人特有的、爽朗而又不失精明的笑容:“沈掌柜,不必客套。趙某今日是專程為生意而來。”他開門見山,目光掃過店內,最后落在沈微婉身上,語氣鄭重了幾分,“上次嘗過貴店的紫蘇腌蘿卜和那雪里蕻,回去后念念不忘,也與樓里幾位老師傅商議過,皆認為風味獨特,清雅解膩,正可彌補我聚福樓佐餐小食之不足。”
他頓了頓,接過李嫂奉上的熱茶,卻并未就飲,而是繼續道:“因此,趙某今日前來,是想與沈掌柜談一筆長期買賣。”
沈微婉心口微微一緊,面上依舊維持著鎮定,做出傾聽的姿態:“趙掌柜請講。”
“我聚福樓,想向貴店每月固定訂購一批腌菜。”趙掌柜伸出兩根手指,清晰地說道,“紫蘇腌蘿卜,每月二十壇。雪里蕻,每月十壇。”他補充道,“壇子就用你們店里這種標準陶壇即可。”
每月二十壇紫蘇蘿卜!十壇雪里蕻!
這個數字一報出來,不僅沈微婉愣住了,連一旁豎著耳朵聽的李嫂都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手里的抹布差點掉在地上。店內那幾位喝茶的老人也停下了交談,面露驚詫。
這可不是鎮上零散售賣的小打小鬧!一壇腌菜少說也有十斤,三十壇便是三百斤!對于“安食鋪”這樣主要面向鎮民日常消費的小店而,這無疑是一筆天文數字的巨大訂單!幾乎相當于目前店里腌菜類目好幾個月的銷量總和!更關鍵的是,這是“每月固定”的長期訂單,意味著一條穩定而可觀的財源!
趙掌柜將二人的反應看在眼里,微微一笑,繼續拋出更誘人的條件:“至于價格嘛……”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賬房先生,賬房先生立刻上前一步,撥弄了幾下算盤,報出一個價格。
這個價格,并非壓到極致的低價,而是充分考慮到了沈微婉腌制過程中選料、人工、時間成本后,給出的一個極為公道的價錢。折算下來,每壇腌菜的利潤,遠比在店里零賣要豐厚得多!顯然,聚福樓看重的是這獨特且穩定的風味,而非一味追求低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