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不能還嘴。
她在心中一遍遍地告誡自己。與一個失去理智、充滿偏見的老人當眾對罵,除了將自己拉到與她同樣不堪的境地,讓這場鬧劇變得更加難堪和丑陋之外,不會有任何結果。她或許可以逞一時口舌之快,但之后呢?安兒還在這里,嚇得瑟瑟發抖。這間小店是她和安兒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用汗水和“清白”二字一點點經營起來的。她不能因為一時的憤怒,就毀了這一切。
她死死咬住牙關,舌尖甚至嘗到了因咬破嘴唇而滲出的淡淡腥甜。她將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委屈,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如同吞咽著最鋒利的玻璃碴,割得喉嚨生疼,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然后,在那一片混亂與辱罵聲中,她做了一個細微卻無比堅定的動作。
她微微側過身,用自己不算寬闊的肩膀和脊背,更徹底地將身后嚇得幾乎癱軟的安兒護住,隔絕了沈母那毒箭般的目光。她的脊背挺得筆直,如同風雨中寧折不彎的青竹,盡管她的身體內部正在經歷著山崩地裂般的沖擊。
她沒有看沈母,也沒有看店內任何一個人。她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空洞,卻又帶著一種倔強的、不肯屈服的光芒。她就那樣站著,沉默地、以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承受著所有的風雨和污穢。
仿佛她不是那個被當眾扒光了尊嚴、受盡凌辱的當事人,而只是一個沉默的、堅硬的容器,承載著所有的惡意,保護著身后那個更需要她庇護的、幼小的生命。
這無聲的隱忍,這挺直的脊梁,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反駁和哭訴,都更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店內那些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食客,漸漸安靜了下來,看著那個在風暴中心沉默屹立的女子,看著她蒼白臉上那近乎透明的隱忍,看著她身后那個嚇得魂不附體的孩子,一種復雜的情緒在眾人心中彌漫開來——那是對弱者的同情,對不公的憤慨,以及對沈微婉這份堅韌與克制,油然而生的敬意。
沈母見沈微婉竟不還嘴,只是沉默地站著,一副“任你風吹浪打,我自巋然不動”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只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羞辱對方的快感大打折扣,反而更顯出自己的潑辣與無理。她還想再罵,卻被旁邊一個尚存一絲理智的老婦悄悄拉了拉衣袖,示意她適可而及,周圍人的目光已然不善。
這場單方面的、極其不堪的辱罵,最終在沈微婉死寂般的沉默和眾人無聲的譴責中,漸漸失去了勢頭。沈母狠狠地瞪了沈微婉一眼,丟下一句“你給我記著!”,這才心有不甘地,帶著她那幾個同樣面色訕訕的同伴,再次摔門而去。
沉重的木門合攏,隔絕了外面的喧囂,也仿佛抽空了店內所有的空氣。
沈微婉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挺直脊背,護著身后的安兒,一動不動。只有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和蒼白如紙的臉色,泄露了她剛剛經歷了一場怎樣殘酷的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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