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林荒再次開口。
“之前我與栽楞,便遭遇了由三名銀淵圣者帶領的數萬淵族精銳。”
林荒的聲音在凝重的議事廳內響起,平靜地陳述著,
“后來被十名領域境帶領的千名淵族追殺,陷入苦戰,所以丟失了那數萬淵族的去向。”
他的話音落下,寒羽和趙兮月清晰地感覺到。
大廳內的溫度似乎又毫無征兆地降低了幾分。
那寒意并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林荒身后——
九雙冰藍色的狼眸中,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冰冷殺意。
三名銀淵圣者帶隊的精銳?
這顯然不是尋常的巡邏或駐守部隊。
趙兮月強壓下心頭憂慮,她知道現在不是探究這些細節的時候。
重點是理清“黑潮”的脈絡。
林荒抬眼,看向趙兮月,語氣帶著詢問:
“趙管家,關于此次黑潮,堡壘這邊是否已有更多情報?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后的兄姐們。
“我們兄弟都是初次踏足此地,未曾經歷過黑潮。能否詳細告知,黑潮……究竟是什么?”
寒羽與趙兮月聞,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關于黑潮的記憶,對于任何長期鎮守此地的人來說,都絕非愉快的經歷。
寒羽緩緩坐回椅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鐵木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他仿佛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冷峻的面容上覆蓋了一層寒霜。
“黑潮……”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描述天災般的肅穆。
“顧名思義,便是黑色的潮水。”
他微微閉眼,又睜開,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墻壁,看到了往生界那永恒暗紅的荒原。
“但那不是水。是淵族。無邊無際、不計其數、瘋狂到完全摒棄個體生死、只知向前、向前、再向前的無數淵族!”
他的聲音漸漸帶上了一絲壓抑的顫音,那是烙印在靈魂深處的震撼與余悸。
“暗鱗族如同黑色的浪頭,密密麻麻,覆蓋每一寸土地,用數量堆砌成移動的死亡之墻。
火淵族是浪頭中燃燒的烈焰與熔巖,轟擊著一切阻礙。”
“它們行進時,大地在震顫,天空被它們污穢的氣息染得暗紅。
嘶吼聲、精神尖嘯、甲殼摩擦聲匯聚成令人發狂的噪音浪潮。
你目光所及,除了它們,還是它們。
前一批倒下,尸體甚至來不及冷卻,后一批便踏著同族的殘骸繼續涌上。”
寒羽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們鎮魔城在往生界邊緣,依托地形與歷代經營的堡壘群,構建了十二座前線堡壘,如同釘子,試圖扼守關鍵通道。遲滯、消耗黑潮。
但黑潮爆發的位置并非固定,每次都有所不同。
有時它會繞過堅固的堡壘,從意想不到的薄弱處撕開裂口。
有時它會集中力量,瘋狂敲擊某一座堡壘,直至將其徹底推平……”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仿佛又看到了十幾年前,甲四十一區那三座被黑色潮水吞沒、數十萬同胞無一生還的堡壘廢墟。
趙兮月適時地補充,聲音干澀:“黑潮持續的時間不定,短則數日,長可達月余。
每一次黑潮過后,前線堡壘都需要付出慘重代價才能重建防線,犧牲的戰士……
不計其數。那是往生界最黑暗的時刻。”
大廳內一片寂靜,只有寒羽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九位狼族少主雖然依舊保持著各自的姿態,但冰藍色的眼眸中,之前的慵懶或殺氣已被一種審視與凝重取代。
它們能夠想象那畫面——以絕對的數量,行毀滅性的淹沒。
林荒沉默了片刻,赤金色的眼眸深處光芒流轉,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那么,它們的目的是什么?如此不計代價的沖擊,若只是為了殺戮或占領,歷經多次,卻似乎并未真正攻破鎮魔城,拿下往生界的控制權?”
這個問題讓寒羽和趙兮月同時沉默了一下。
寒羽眉頭緊鎖,緩緩搖頭:“這也是我們長久以來的疑問。它們似乎在尋找什么,或者……在進行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儀式?”
趙兮月接口,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確定的詭異感
:“我們也不完全清楚。但有一點……很不對勁。在黑潮中戰死的人,與平日里被淵族殺死的,狀態……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