餅干渣掉在膠水上,很快被螞蟻包圍。她看著那些昆蟲在粘稠的液體里掙扎,像看見自己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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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李明發起了總攻。
他接上水管,對準墻縫猛沖。水流帶著墻灰和碎屑倒灌進來,段新紅被迫逃向更深處的管道。這里堆滿陳年灰塵,每口呼吸都帶著霉味。
水流突然停止。寂靜中傳來電磁爐啟動的嗡鳴。他燒了壺開水。
白汽從縫隙滲入,管道溫度急劇上升。段新紅脫掉外套裹住頭臉,皮膚還是被燙得發紅。她拼命敲打水管,希望有人聽見。
整棟樓都在沉睡。
就在她以為會被蒸熟時,加熱停止了。李明似乎改了主意,轉而用冷凍噴霧對付她。極寒與極熱的交替讓管道內壁發出龜裂的聲響。
段新紅在冷熱夾擊間意識模糊。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俱樂部里被輪流塞進冰桶和桑拿房,古董店主的火刑與冰刑...歷史總是重復,只是施暴者換了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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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李媽媽敲門叫兒子吃早餐。
“我不餓!”李明的聲音嘶啞。
段新紅趁機爬向空調檢修口。那里通常有冷凝水可以喝,或許還能找到食物——維修工留下的餅干碎屑什么的。
檢修口被堵死了。李明用泡沫膠封住了所有出口。
真正的絕望在此刻降臨。她被困在逐漸升溫的管道迷宮里,物資耗盡,退路全斷。而施暴者還在不斷制造新的麻煩。
午間新聞時間,李明想到了新玩法。他把手機塞進墻縫,最大音量播放恐怖電影音效。尖叫聲在金屬管道里碰撞回蕩,像無數鬼魂在耳邊嘶吼。
段新紅用棉線堵住耳朵,線團很快被震落。聲波穿透皮肉直擊骨骼,她感到牙齒都在共振。
當影片放到剝皮場景時,她終于吐了。胃里空無一物,只有酸澀的膽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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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李明累了。他趴在書桌上睡著,手里還攥著沒喝完的能量飲料。
段新紅從管道裂縫窺探這個少年。睡顏純凈得像天使,完全看不出昨夜那個惡魔的影子。這種分裂比純粹的邪惡更令人膽寒。
她小心地撬開檢修口的泡沫膠。干涸的膠體像痂塊剝落,發出細微脆響。少年在夢中皺眉,她立刻靜止。
最終逃出管道時,月光已經灑滿窗臺。多肉植物又長出新葉,蓋住了她掙扎的痕跡。
儲備點全軍覆沒。墻縫里滿是泥漿,書架藏糧處被洗劫一空,通風口的存貨泡在水里。只有縫衣針還別在衣領上,像最后的戰友。
她爬向倉鼠籠。寵物正在食盆里翻找,看到她立刻豎起毛發。籠門沒鎖,食盆里有充足的糧食。
段新紅抓了把燕麥。倉鼠發出威脅的吱吱聲,但沒有攻擊。它記得這個偷糧慣犯。
少年在夢中囈語:“...對不起...”
她停下動作。同樣的臺詞,在施暴后重復。廉價得像便利店過期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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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李明開始發燒。夢魘纏身,在床上輾轉呻吟。李媽媽進來量體溫,喂藥,用濕毛巾敷額。
“怎么搞的?”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
段新紅在衣柜頂端冷眼旁觀。這個高度能縱覽全局,又不容易被察覺。她嚼著偷來的燕麥,計算下一步行動。
必須離開這個房間。遷怒者不會改變,下次發作只會更嚴重。但通往其他房間的路線都被封鎖,窗外是絕路。
凌晨四點,李明突然坐起。他走到書架前,放下一小包東西。
“給你的...”說完搖晃著回到床上。
段新紅等了一小時才去查看。是考砸的試卷,揉皺又展平。68分旁邊用紅筆寫著:“我恨我自己”。
她把試卷疊成紙船,放進殘存的儲水罐。水慢慢浸透紙張,數字化開像血漬。
天亮時,少年退燒了。他收拾好房間,甚至修好了部分陷阱。暴風雨過去,但滿地狼藉證明那不是夢。
段新紅在衣柜頂刻下新的刻痕。這次特別深,幾乎鑿穿木板。
遷徙計劃必須提前。即使用最危險的方式,也要離開這個反復無常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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