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新紅渾身一僵。

“不是我趕你走，”阿青急忙解釋，語氣帶著痛楚，“是這里……不安全了。那個女人像條瘋狗，咬住了就不會松口。她今天沒找到，明天還會來，后天還會來……我擋不住她。你留在這里，遲早……遲早會被她發現。”

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濃濃的無力和不舍：“我護不住你啊……”

段新紅在草筐里，慢慢地抱緊了膝蓋。她知道的。從王彩鳳第一次出現，從她發現那片彩色刨花開始，她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么快。

阿青摸索著，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用軟布包著的東西。他打開布包，里面是幾顆水果糖，彩色的糖紙在燈光下微微反光。這是他剛才從街道辦領回來的，大概是想給她嘗嘗。

他把一顆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草筐的入口處。

“吃點甜的，”他聲音沙啞，“路上……或許用得上。”

路上？什么路？段新紅看著那顆對她來說像塊巨石的糖果，心里一片冰涼。外面那個世界，對她而是巨獸橫行的荒漠。離開這個草筐，離開這間工作室，她能去哪里？回到垃圾堆？還是落入下一個陳昊、林博士、王老板的手里？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

阿青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恐懼。他伸出手，隔著草筐，輕輕拍著，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別怕……別怕……”他重復著，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我給你找個地方……找個更安全的地方……”

他的話音未落——

“叮鈴鈴鈴——！”

電話鈴聲再次尖銳地響起，打破了屋子里悲壯而傷感的氣氛。

阿青和段新紅同時一震。

阿青皺著眉，摸索著走到電話旁，拿起聽筒。

“喂？”

電話那頭傳來王彩鳳拔高的、帶著假笑的聲音，透過聽筒，連段新紅都能隱約聽到：“大伯！您回來啦？我剛從您那兒出來，幫您收拾了收拾屋子，您看著還滿意吧？”

阿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握著聽筒的手指關節泛白。

王彩鳳還在那頭自顧自地說著，聲音甜得發膩：“對了大伯，我昨天在古玩市場，可看到一個跟您那個寶貝盒子一模一樣的！人家老板說了，那可是老物件，值不少錢呢！您放家里也是落灰，要不……拿出來給我幫您瞧瞧？萬一真是個寶貝，也別埋沒了不是？”

圖窮匕見。她終于直接說出來了。她就是沖著那個“盒子”來的！她甚至不惜用這種拙劣的借口來試探，來索要！

阿青胸口劇烈起伏，他對著話筒，從牙縫里一字一頓地擠出一句話：“王、彩、鳳！你、給、我、聽、好！我這兒，沒什么盒子！以后，不許你再踏進我家一步！否則，我報警！”

說完，他猛地撂下了電話！發出“哐”一聲巨響！

電話鈴聲沒有再響起。

阿青站在電話旁，扶著桌子邊緣，大口喘著氣，臉色鐵青。王彩鳳這通電話，像最后一把錘子，砸碎了他所有的猶豫和僥幸。

他轉過身，面向草筐的方向，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今天晚上，”他說，“今天晚上，你就走。”

段新紅躺在草筐里，看著阿青那雙因為憤怒和決心而似乎有了焦點的空洞眼窩，知道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她的避難所，到期了。

再入樊籠。只是這一次，押送她的，是冷酷的現實和迫近的危險。而前方的囚籠，是整個龐大、陌生、充滿惡意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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