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中年男人探進頭來。
他就是李衛民。
“林市長您找我。”
林昭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沒有多余的客套話。
“坐吧。”
李衛民連忙從文件袋里抽出一沓打印好的報表,雙手遞了過去。
林昭遠沒有接,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放在桌上。
“說說吧,李站長。”
“宏發冶煉的排放情況怎么樣?”
李衛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清了清嗓子。
“林市長,根據我們站里連續的監測數據顯示,宏發冶煉廠的各項排放指標……”
“嗯……基本是達標的。”
“當然作為重工業企業,生產工況復雜偶爾……”
“偶爾會出現一些短暫的波動,數值會稍微高一點但很快就會恢復正常。”
“這在行業內是……是比較常見的現象。”
“基本達標?”
林昭遠重復著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偶爾波動?”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
“李站長我昨天下午,就在宏發冶煉廠區外面的公路上。”
“我親眼看到他們的大煙囪里冒出來的是黃色的煙,不是白色的水蒸氣。”
“你這份基本達標的報告,能給我解釋一下這個現象嗎?”
李衛民額角的汗珠,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他抓起桌上的報告,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白。
“林市長,這……這可能是因為……”
“我們的自動監測點位是固定的,法規就是這么要求的。”
“企業……企業它有可能在某些時段,臨時調整生產工序或者風向的原因,導致了您看到的那個情況……”
“而且……而且說句不該說的,我們站里的設備確實太老舊了,有些還是十多年前的型號,精度和靈敏度都跟不上了。
“人手也嚴重不足,一個蘿卜一個坑,根本沒辦法做到全天候無死角的監控啊!”
“這個困難我也多次向局里打過報告了……”
他開始熟練地哭窮甩鍋,這是他多年來賴以生存的技能。
林昭遠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才冷笑一聲。
“設備老人手少。”
“所以就可以對眼皮子底下的事情視而不見了嗎?”
“李站長!我再問你!”
“有人向我反映,宏發冶煉長期向廠區邊的東河支流偷排生產廢水!”
“甚至有內部工人說,他們廠區地下,埋著專門用于偷排的暗管!”
“這些情況,你們環境監測站掌握嗎?!”
“轟”的一聲,李衛民的腦子徹底炸了。
河道偷排!
地下暗管!
這已經不是數據造假的問題了,這是赤裸裸的刑事犯罪!
這位年輕的副市長,他怎么會知道得這么清楚?!
“沒有!絕對沒有!”
“林市長,這……這是污蔑!”
“是造謠!”
李衛民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們……我們站里從來沒有接到過這方面的舉報!”
“也……也從來沒有發現過任何線索!”
林昭遠也站了起來,走到他面前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