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偏殿,熏香裊裊,卻驅不散方才宴會上殘留的幾分詭異與緊張。
蕭衍屏退左右,僅留三人在側。
佟萱姿靠在軟榻上,臉色依舊蒼白,蘇郁正用銀針為她疏導紊亂的氣機,眼神冷冽。
蕭衍負手立于窗前,凝視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其背影如山岳般凝重,透出迫人的寒意。
“確定是那鐲子?”蕭衍的聲音平靜無波,但熟悉他的人皆知,這是他怒極的征兆。
“確定無疑。”蘇郁手下不停,語氣斬釘截鐵,“萱姿的反應不會錯。那股氣息邪惡而混亂,與昆吾山中的黑石同源,但在柳依依腕間爆發時,更顯……活性,更似一種被引導的能量,而非黑石那種相對穩定的污染源。”
佟萱姿虛弱地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后怕:“它……它好像在那一刻‘活’過來了,想要……想要鉆進我的腦子里。”
蕭衍轉過身,目光如炬:“柳家……好一個柳家!看來,他們不僅僅是與西北商號有所勾結那么簡單。這血瞳教的觸手,竟然已經伸到了王都,伸到了太子側妃的家族之中!”
他走到榻前,看著佟萱姿,眼神緩和了些許:“萱姿,這次你立了大功。若非你感知敏銳,我們恐怕還蒙在鼓里,只當是尋常的權傾軋。”
他頓了頓,“你可能感知到,那鐲子的能量來源,或者它是否與特定的人或事物有關聯?”
佟萱姿努力回憶著那瞬間的沖擊,蹙眉道:“很混亂……但是,在那股氣息爆發的核心,我好像……好像感覺到一絲非常非常遙遠的‘呼喚’,來自……西北方向,和我們在昆吾山感覺到的很像,但又有點不一樣……更……更‘深’。”她一時詞窮,難以將那種感覺精準道出。
“西北方向,昆吾山,但更深……”蘇郁若有所思,“難道柳依依的鐲子,能與昆吾山深處的‘圣窟’產生共鳴?或者,王都之內,另有源頭?”
“無論哪種,柳家都是關鍵突破口。”蕭衍眼中寒光一閃,“太子今日態度曖昧,看似公允,實則縱容柳依依挑釁,最后又想息事寧人。他到底知情多少?是默許,還是也被蒙在鼓里?或者……他本身也牽涉其中?”
這個猜測讓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若太子也牽扯進這邪教之事,那楚涵國的根基都將動搖。
“我們必須盡快查清那鐲子的來歷,以及柳家與血瞳教具體的關聯方式。”蘇郁沉聲道,“柳依依經此一事,必定會更加警惕,想從她身上直接入手恐怕很難。”
“明著不行,便來暗的。”蕭衍語氣決然,“柳文淵老奸巨猾,但其子柳承志,紈绔之名在外,常流連于賭場花樓,或許是個突破口。還有柳府內部,也需要安插更深的眼線。”
他立刻喚來親信,低聲吩咐下去,調動潛伏在王都的所有暗樁,重點監控柳府主要成員的動向,尤其是柳承志,并設法查探那暗紅寶石的來歷。
“我們不宜在此久留。”蘇郁望向窗外,低聲道,“太子那邊,還需虛與委蛇,免得徹底撕破臉。”
蕭衍點頭:“不錯。萱姿需要靜養,我們即刻回靜瀾苑。”
當蕭衍三人以佟萱姿需要安心靜養為由,向太子正式辭行時,太子蕭景表現得十分通情達理,甚至還賜下了一些珍貴的藥材,語間滿是關切,仿佛方才宴會上那隱含機鋒的試探從未發生過。
然而,在他轉身的剎那,眼底掠過的一抹陰霾,卻未能逃過蕭衍敏銳的眼睛。
靜瀾苑,夜更深。佟萱姿服下蘇郁特意調配的安神湯藥,已然睡下。蘇郁和蕭衍卻毫無睡意,對坐于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