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槍舌劍，已然在這看似尋常的閨閣交際中，悄然展開。

王都的第一場風波，來得比預想中更快，也更直接。

靜瀾苑的花廳，布置得清雅別致，幾盆蘭草幽然吐芳，與窗外搖曳的竹影相映成趣。

然而，廳內端坐的那三位華服少女，卻讓這份清雅平添了幾分無形的硝煙味。

蘇郁攜著佟萱姿步入花廳，她今日未施粉黛，只著一襲月白云紋的素雅長裙，長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綰起，卻自有一股清華高潔的氣質，令人不敢逼視。

佟萱姿則穿著鵝黃色的襦裙，樣式雖不繁復，用料卻極講究，襯得她肌膚勝雪。

她努力挺直背脊，學著蘇郁的樣子，目光平靜地看向來客，只是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她內心的些許緊張。

“柳小姐，諸位小姐光臨寒舍，有失遠迎了。”蘇郁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她并未依著尋常閨閣禮節斂衽，只是微微頷首，便自然地在上首主位坐下，姿態從容，仿佛她才是此地主人。佟萱姿則安靜地坐在她下首。

柳依依等人被蘇郁這反客為主的氣勢所懾，原本準備好的、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開場白竟難以出口。

她們習慣了在王都貴女圈中憑借家世與人脈占據主導，卻沒想到這來自北境的“蘇大家”和“林萱兒”，竟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蘇大家客氣了。”柳依依勉強笑了笑，目光在蘇郁和佟萱姿身上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佟萱姿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故作親熱的好奇，“這位便是萱兒妹妹吧？果然生得楚楚動人。聽聞妹妹自幼在北境長大，想必見識與咱們王都女兒家大不相同吧？不知平日都做些什么消遣？”

這話看似關心，實則暗藏機鋒，點明佟萱姿“北境”的出身，暗示其“粗鄙”，并試圖引出話題，讓她露怯。

佟萱姿按照蘇郁事先的提點，抬起眼，目光清正地看著柳依依，聲音不大卻清晰：“回柳小姐，北地風光壯闊，民風淳樸。

我平日隨舅舅處理些庶務，閑暇時便在園中照料花草，讀些雜書，并無特別消遣。”她避重就輕，既未怯場，也未落入對方話語的陷阱，甚至點出自己并非無所事事的閨閣女子。

柳依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和她預想中膽小畏縮的樣子完全不同。

她身旁一位穿著水綠衣裙、瓜子臉的少女掩口笑道：“照料花草？這倒是雅致。不過王都的名花異草繁多，養護起來可比北地那些耐寒的尋常花草講究多了。妹妹若有興趣，改日我們可以帶你去幾家有名的花圃見識見識。”

語間，滿是優越之感。

另一位圓臉少女也接口道：“是呀是呀，還有胭脂水粉、衣料首飾，王都流行的樣式，可是日新月異呢。

我看妹妹這身衣裳，料子雖好，樣式卻略顯……古樸了。”她故意拖長了尾音。

面對這連番的、看似好意實則貶低的語，佟萱姿抿了抿唇，正要開口，蘇郁卻輕輕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聲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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