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晚意。”

病房內的空氣，隨著蘇郁那句“該從何而起，討回一切”的低語落下，瞬間凝固，仿佛連時間都被凍結成了一片死寂的寒冰。那冰冷的聲音，如同無形的鎖鏈，纏繞在佟遠山（秋初霽）的脖頸上，緩緩收緊。

佟遠山枯槁的身體因極致的痛苦和絕望而劇烈顫抖，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鳴，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蘇郁——佟晚意那張冷若冰霜的臉。那里面翻涌的，是地獄的業火，是淬毒的恨意，是……他親手點燃的、最終焚盡了她一切的烈焰！

“嗬……嗬……”他喉嚨里發出不成調的嘶鳴，破碎而絕望。佟家？毀滅？他早已不在乎！這腐朽身軀，沾滿妹妹鮮血的財富，背叛與骯臟充斥的家族，皆應化為灰燼！他僅余的，是被恥辱釘牢的靈魂，在無垠痛苦與悔恨中掙扎！

“是……我……”他拼盡全力，從撕裂般的喉嚨深處擠出兩個破碎的音節，每一個字都帶著靈魂被碾碎的血腥味，“……欠你的……殺……殺了我……”他猛地抬起枯臂，顫抖指向心口，眼中盡是瘋狂哀求！結束吧！用死亡終結這無休止的折磨！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卑微的解脫！

“殺了你？”蘇郁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個冰冷到令人骨髓凍結的弧度。那不是一個笑容，是冰山裂開的一道縫隙，露出下面無盡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淵。她微微俯身，距離近得佟遠山能看清她纖長睫毛上凝結的、仿佛永不融化的冰霜。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情人間的絮語，卻帶著能凍結靈魂的刻骨恨意，清晰地送入佟遠山的耳中，也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鑿進他搖搖欲墜的意識：

“秋初霽，你以為死亡是解脫？”她的墨瞳深處，仿佛有金色的冰焰一閃而逝，帶著非人的漠然和嘲弄，“太便宜你了。”

她直起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掃過佟遠山因痛苦而扭曲的臉，掃過他枯瘦手腕上那枚因灼熱而顯得更加清晰的金色印記，最后，落在他因絕望而空洞的眼睛里。

“我要你活著。”她的聲音冷硬如鐵，帶著不容反駁的決絕，命令道：‘睜大眼睛，看清楚了。看你用妹妹生命交換來的‘佟遠山’所有——財富、地位、血脈、這污濁的家族——怎樣在我手下，一絲絲、一寸寸、化為虛無。’

“我要你親耳聽著，那些你曾經在意過的、守護過的，或者憎恨過的‘家人’，是如何在絕望中哀號、背叛、互相撕咬，最終……走向你為他們親手挖掘的墳墓。”

“我要你深切體會，這破敗身軀的每一絲痛楚，生命如沙漏般無情流逝，靈魂在無垠悔恨與罪孽的深淵中……永遠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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