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指可以經常吃到肉?
    或者……是指他能畫出讓爸爸媽媽高興、不再辛苦的畫?
    他腦子里只想著白天爸爸的要求和畫不出來的沮喪,以及……“幫爸爸媽媽分擔”。
    他含糊地“嗯”了一聲,又低下頭扒拉著碗里的飯粒。
    媽媽看著兒子這反應,眼底閃過一絲復雜,最終沒再追問下去。
    她默默地夾起一塊挑干凈了魚刺的魚肉,輕輕放進小墨徊的碗里,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也許是愧疚的溫柔。
    晚飯后,小墨徊沒有像往常一樣出去玩,而是抱著他的寶貝畫板和鉛筆,趴在自己的小床上,小小的眉頭緊緊皺著,對著空白的畫紙冥思苦想。
    他努力回憶著爸爸說的“新奇”、“不一樣”,小腦袋都快想破了,可筆下卻一片空白,或者畫出來的依舊是那些熟悉的田野、小雞、集市……
    他煩躁地用橡皮擦掉,紙張都被擦得起了毛邊。
    三月七心疼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被無形壓力籠罩的身影,忍不住跺腳低吼:“哎呀!這對父母到底怎么回事啊!!完全被那點小錢蒙蔽了雙眼!看不到孩子都快被逼瘋了嗎?!他們只關心明天能不能繼續靠他賺錢!”
    丹恒的眼神也冷了下來,他走到小床邊,看著小墨徊苦惱的樣子,沉聲解釋道,既是對同伴,也像是說給自己聽:“人性的貪婪一旦被喚醒,就像開了閘的洪水。”
    “他們嘗到了不勞而獲——相對賣水果而——的甜頭,就難以再回到腳踏實地的辛苦。孩子的天賦,在他們眼中已經異化成了點石成金的工具。”
    “他們看不到孩子的痛苦,只關心工具是否還能產出金子。”
    就在這時,絞盡腦汁的小墨徊抬起頭,苦惱地看向一直默默陪伴在他身邊的幾位“神仙哥哥姐姐”,那雙深棕色的杏眼充滿了求助的天真:“哥哥,姐姐……新奇的東西……到底是什么呀?”
    他伸出小手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是天上的那些嗎?星星?月亮?還是……你們住的地方?”
    孩子的直覺有時候驚人的敏銳。
    丹恒心頭猛地一跳!
    他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如果小墨徊真的畫出了“神仙世界”,哪怕只是孩童想象中的版本,被他的父母看到……后果不堪設想!
    那對已經被金錢迷住心竅的父母,會做出什么?把孩子當作“神童”進一步炒作?還是……引出更大的麻煩?
    丹恒迅速收斂心神,臉上露出一種帶著神秘和些許為難的表情,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規則”感:“唔……恩恩,這個……我們有規定的。”
    “天上神仙住的地方,是不能隨便告訴凡間人的,更不能隨便畫出來哦。”
    “不然……我們會被罰的。”他巧妙地利用了孩子對“神仙”的敬畏和善良。
    星反應也極快,立刻順著丹恒的話,用一種夸張的、煞有介事的語氣補充道:“對對對!而且隨便畫出來,萬一引來什么不好的東西……比如……專吃知道太多秘密小孩的……大怪獸!那可不得了!”她故意做了個張牙舞爪的鬼臉。
    小墨徊被星的話嚇得縮了縮脖子,大眼睛里閃過一絲驚恐。
    但很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挺起了小胸脯,叉著腰,努力裝出一副勇敢的樣子:“大怪獸?!哼!我才不怕!我這里可有天生的神仙姐姐和神仙哥哥保護我呢!!”
    他看向丹恒、三月七和星的眼神充滿了全然的信任和依賴,仿佛他們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守護神。
    看著孩子這充滿童真又無比信賴的模樣,丹恒、三月七和星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同時也夾雜著更深的酸澀。
    瓦爾特也走了過來,他伸出寬厚的手掌,帶著長輩的溫和與安撫,輕輕揉了揉小墨徊柔軟的頭發:“嗯,恩恩不怕,好好睡覺吧。”
    “也許……睡醒了,就有新想法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可靠。
    在“神仙們”的安撫下,小墨徊緊繃的小臉終于放松了一些,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聲嘟囔著:“哦……不能畫神仙的地方……那……那恩恩再想想別的……”
    雖然依舊困惑,但那份沉重的被逼著“創新”的壓力似乎暫時被孩子們之間的信任游戲和瓦爾特帶來的安全感驅散了一些。
    他小心地收好畫板,乖乖地鉆進了被窩,只是那雙合上的眼睛里,長長的睫毛還在不安地顫動著,昭示著孩童心中未解的難題。
    昏黃的燈光下,小小的身影蜷縮著,純真的心靈正被名為“親情”和“期待”的繩索,一點點地勒緊。
    而守護在他身邊的列車組四人,只能眼睜睜看著這無聲的悲劇緩緩拉開序幕,心中充滿了無力感和愈發強烈的保護欲。
    小劇場1:
    列車組:我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也不用做。
    你們比記憶更重要。
    小劇場2:
    別回頭。
    小劇場3:
    其實我印象的小白一直都是很正直的陽光溫柔堅定的人。
    但要允許人有負面情緒,有自己的猶豫和掙扎。
    天氣很好,今天是太陽,也許明天會下雨。
    但永遠會有出太陽的那天。
    希望下雨少于天晴。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