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次亮起,與夜空中的零星光芒遙相呼應。
畫室里只開了一盞暖黃的臺燈,墨徊還沉浸在創作中,畫筆在畫布上涂抹著最后的細節。
白厄則坐在一旁的書堆上,抱著那支對他而過于巨大的觸屏筆,像個盡職的小小監督員。
時間悄然流逝。
白厄抬起頭,看了看被墨徊設置為常亮的手機屏幕——上面的數字清晰地顯示著0217。
他小小的棉花身體立刻繃緊了,一種強烈的責任感油然而生。
“睡覺睡覺!!”白厄放下觸屏筆,開始在書堆上焦急地蹦蹦跳跳,軟布做的小身體發出輕微的噗噗聲,“小墨!很晚了!該睡覺了!”
墨徊正畫到興頭上,含糊地應著:“嗯嗯,馬上就好,再畫最后一筆……”
“不行!”
白厄的態度意外地堅決。
他雖然體型小巧,但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關切。
“你昨天就睡得很晚!現在必須去睡覺!”
他不知道從哪里學來的健康作息理論,此刻運用得格外熟練。
墨徊無奈地嘆了口氣,放下畫筆。他確實有些累了,眼睛也開始發酸。
看著白厄那副叉著腰、蹦蹦跳跳催促他的認真模樣,他實在狠不下心拒絕。
“好吧好吧……”墨徊妥協地笑了笑,摘下了沾滿顏料的圍裙,“聽你的,去睡覺。”
他伸出手,想讓白厄跳上來。
但白厄卻靈活地一蹦,率先跳下書堆,像個白色的小小引路員,朝著臥室的方向“嗖嗖”地彈射而去,還不忘回頭催促:“快點跟上!”
墨徊看著他那積極的樣子,心里覺得暖暖的,又有點好笑。
他關上畫室的燈,跟著那個白色的身影走進了臥室。
臥室的布置和畫室一樣,帶著墨徊個人風格的點綴,但整體更顯溫馨舒適。
墨徊換上柔軟的棉質睡衣,而白厄則已經輕松地跳到了那張鋪著淺色床單的大床上,正興奮地在柔軟的枕頭上走來走去,測試著柔軟度。
墨徊看著那個在枕頭上留下微小凹陷的小家伙,想了想,走到一旁的斗柜前,打開抽屜翻找起來。
很快,他拿出了一塊干凈柔軟的棉質小方巾,方巾是米白色的,上面印著簡約的金色麥穗花紋。
“晚上睡覺蓋這個吧,”墨徊小心地把方巾遞到白厄面前,“雖然不知道你現在需不需要保暖,但蓋著被子睡覺更有儀式感,對吧?”
白厄的注意力立刻被方巾吸引了。他伸出圓手,摸了摸上面凸起的麥穗花紋,眼睛里閃爍著驚喜的光芒:“哇哦!是麥穗!金色的!”
他似乎對這種象征著陽光與豐收的圖案格外有好感,“我喜歡這個,謝謝小墨!”
他用圓手笨拙而珍惜地將方巾拖到枕頭的一角,然后把自己小小的身體鉆了進去,只露出一個白色的毛茸茸腦袋和那雙亮晶晶的藍眼睛,看起來既可愛又滿足。
墨徊看著他那副模樣,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走到床邊,取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小心地放進床頭柜的眼鏡盒里。
失去了鏡片的遮擋,他那雙深棕色的眼睛顯得更加清晰柔和,帶著一點朦朧的睡意。
他掀開被子,鉆了進去,調整到一個舒適的姿勢,側躺著,正好能面對面地看著枕邊那個被麥穗方巾包裹著的小小鼓包。
臥室頂燈的光線有些明亮。
一大一小安靜地躺了一會兒,都沒有立刻睡著。
“小墨,”白厄的聲音從方巾底下傳來,悶悶的,卻很清楚,“你戴眼鏡,是因為眼睛視力不太好嗎?”
墨徊眨了眨有些干澀的眼睛,回答道:“嗯,是有點近視散光,但沒有差得很離譜。”
“平時不畫畫、不看精細東西的時候,不戴也沒問題的,就是看遠處有點模糊。”
“哦……”白厄若有所思,然后很肯定地說,“我覺得你不戴眼鏡比較好看。”
墨徊沒想到他會這么說,下意識地把臉往枕頭里蹭了蹭,似乎有點不好意思,聲音也軟糯了幾分:“嗯……是嗎?”
失去眼鏡,讓他感覺像是稍微卸下了一層偽裝,有點不習慣,但白厄直白的夸獎又讓他心里泛起一絲甜意。
白厄從方巾被窩里鉆出來一點,湊近墨徊的臉。
他用那只軟乎乎的圓手,輕輕地、帶著安撫意味地拍了拍墨徊的臉頰。
距離很近,臥室的燈光落入墨徊那雙不再被鏡片阻隔的深棕色眼眸里,顯得色澤淺了一些,無比澄澈通透,像兩汪清淺的蜂蜜水。
而此刻,那清澈的眼眸里,清晰地、完整地倒映出白厄此刻小小的、棉花娃娃的身影。
完完全全,都是他。
仿佛墨徊的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都被他小小的身影所占據。
白厄看著那雙眼眸中的自己,不由得愣了一下,一種難以喻的、強烈而溫暖的情緒瞬間攫住了他棉花做的心臟。
他甚至忘記了接下來要說什么,只是怔怔地保持著那個動作。
墨徊看著他突然呆住的樣子,眨了眨眼,睫毛像小刷子一樣扇動:“怎么了?”
“……沒什么。”
白厄回過神來,有些不自然地收回小圓手,重新縮回方巾被窩里,只露出一雙眼睛,轉移了話題,“我們睡覺不關燈嗎?”
他注意到墨徊似乎沒有關燈的意思。
墨徊頓了頓,回答:“嗯……那我開小夜燈吧,把天花板的燈關了。”
他說著就要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