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能讓秦淮茹跟著他吃糠咽菜,得想辦法弄點細糧,弄點肉蛋給她補補。
想到這,他不由得又想起昨晚自己的孟浪,臉上有點發熱,心里卻更堅定了。
嗯…這體力消耗確實是有點大,營養必須跟上,為了可持續發展…
可錢從哪兒來呢?
他一邊蹬車,腦子一邊飛速運轉。
黑市?倒騰東西?他手里沒貨源啊。
釣魚?郊外河溝倒是有魚,可那效率太低,不夠塞牙縫的,也賣不上價。
進山打獵?他立刻打了個寒顫。
拉倒吧,就他這半吊子身手,碰上野豬豹子,還不夠給它們塞牙縫的。
這年月山里可是真有大家伙的,為了口吃的把命丟了,那不成傻柱了?
思來想去,目光最后還是落回了軋鋼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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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勝利一路琢磨著,不知不覺就到了軋鋼廠門口。
進了廠停好車,走進宣傳科那間略顯嘈雜的辦公室。
跟幾個相熟的同事點頭打了聲招呼,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
一個上午,他表面上在寫著宣傳稿,畫著板報草圖,腦子里卻跟跑馬燈似的。
飛速盤算著各種能接近婁振華并說服他的方案。
李勝利用筆桿子撓了撓頭,覺得這事兒比寫十篇宣傳稿還燒腦。
得找個既能體現我價值,又能讓他心甘情愿掏錢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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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長辦公室。
婁振華正伏案看著一份報表,聽到敲門聲頭也沒抬。
“進來。”
李勝利推門進去,站定。
婁振華這才抬起頭,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穿著工裝。
眼神里卻帶著點不同于普通工人那種局促的年輕人,語氣平淡。
“你是?”
“婁廠長,您好,我是廠宣傳科的干事,李勝利。”
李勝利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紹。
“嗯,有事嗎?”
婁振華簡意賅,時間寶貴。
李勝利深吸一口氣,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有事,而且是關乎您未來處境和這偌大家業能否平穩過渡的重要大事。”
婁振華聞,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什么人沒見過?
這種故弄玄虛,想靠危聳聽從他這里撈好處的,他見得多了。
他身體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看著李勝利。
“哦?關乎我家業和處境的大事?那你倒是詳細說說,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或者只是想危聳聽…”
他語氣轉冷:“后果你可能承擔不起,廠里你也別呆了。”
李勝利心里嘖了一聲,不愧是婁半城,警惕性高,不好糊弄。
但他面上絲毫不慌,反而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婁廠長,我直說了吧,您現在看著風光,廠子開著,轎車坐著,但這就像是走在鋼絲上,下面可是萬丈深淵。”
婁振華眉頭微皺,沒打斷他,示意他繼續說。
“您生活優渥,住洋樓,吃穿用度精細,這在舊社會是您本事大,在新社會…可就成了某些人眼里的原罪。”
李勝利目光直視著婁振華。
“說好聽的,您是愛國商人,民族資本家。可說句不好聽的,在很多人固有的觀念里,資本家跟舊社會的土豪劣紳區別不大,是屬于要被改造的對象。這一點,您心里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婁振華哼了一聲。
“這就是你要說的大事?政府有政策,保護民族工商業,只要我守法經營,沒人能動我。不需要你一個宣傳干事來提醒。”
“政策是政策,但人心是人心!”
李勝利立刻接話,語氣加重。
“婁廠長,您太高調了,婁半城這外號名聲在外,代表的是什么?是巨額的令人眼紅的財富,新社會是不興明搶了,但貪婪和嫉妒的人心從來沒變過,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暗地里盯著您,就等著您行差踏錯一步,或者等著風向稍有變化,就能撲上來分一杯羹,甚至把您徹底拉下來。”
他頓了頓,看著婁振華微微變化的臉色,加了一記猛藥。
“不瞞您說,我今天來,從某種程度上,也是其中之一,我一個小小的宣傳干事,都想著能不能從您這里找到一點改善生活的機會,更何況那些手里有點權,心里藏著貪念的人?您真覺得,僅憑一紙政策就能高枕無憂了嗎?”
婁振華聽到李勝利如此直白地承認自己也惦記他,瞳孔微微一縮,身體不自覺坐直了些。
這話雖然難聽,卻戳中了他內心深處一直存在不愿深想的隱憂。
新政權的政策他是相信的,但具體執行的人心…
他確實不敢完全打包票。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審視。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不是讓您把工廠捐了,那是自毀長城,絕不可取!”
李勝利立刻否定,他知道現在捐了工廠那是撂挑子。
現在新中國百廢待興,婁振華的作用就是穩定好現在的工廠,保證就業。
公私合營還沒到時候。
“我的意思是,您需要主動高姿態的散財,當然這不能白送,而是投資于現在的工人們,投資于想進步的形象。”
“哦?怎么個投資法?”
婁振華來了點興趣。
“比如,由您出面,倡議并出資設立一個工人技術提升獎勵基金?或者資助辦一個像樣的工人夜校?再或者,定期給生活特別困難的工人發點實實在在的補貼?東西不用多,一斤肉,幾尺布,但名頭要好聽,要讓人人都知道,這是您婁廠長自掏腰包,關心工人疾苦,積極響應國家發展生產,改善民生的號召。”
李勝利越說越快,眼神發亮。
“這樣做的目的,是把您的一部分財富,以一種無法被指責的方式消耗掉,轉化成實實在在的好名聲和工人的擁護,上面看了,會覺得您覺悟高,是真心向著新社會的開明紳士。工人得了實惠,會念您的好。那些暗地里眼紅您財富的人,再想動您,就得掂量掂量輿論和影響了,您這不是在散財,您這是在給自個買護身符,筑防火墻。”
婁振華聽著聽著,臉上的冷峻慢慢化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的表情。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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