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環蛇纏在云逸塵腕上,鱗片泛著死灰,那縷黑絲還勾著布角,像吊著半截斷命。他盯著巖壁上的玄門符紋,指尖一動,血珠順著布角滑落,滴在裂縫邊緣——滋啦一聲,黑霧縮了回去,仿佛被燙傷的蛇。
他沒說話,只是把蛇輕輕放回袖中,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什么。
下一瞬,他抬手撕下左袖,咬破手指,在地面畫陣。血線蜿蜒,勾出九曜歸元之形,最后一筆落定,銀環蛇自動游入陣眼,蛇身一繃,金紋轉黑,竟與那符紋同頻震顫起來。
“封。”
他低喝一聲,雙掌拍地,血陣驟亮,裂縫咔地合攏,黑霧被硬生生壓回地底。
蘇瑤月還跪在原地,玉墜滾在一邊,沾了灰。她眼神空茫,嘴唇微動,像是還在聽那聲“小蓮”。
云逸塵走過去,蹲下,將兩塊玉并排放在她掌心。
“你聽見了。”他說,“我也聽見了。”
她睫毛顫了顫,沒抬頭。
“我不信命,不信局,不信什么百年試煉。”他聲音低,卻像鐵錘砸地,“但我信你喊出那句話時,心沒抖。”
她終于抬眼,目光渙散:“可……我到底是誰?”
“我不知道。”他直視她,“但我知道,若這地方要的是‘心契’,那就不是算血脈純不純,是看愿不愿一起死。”
話音未落,他已將雙玉貼在心口,盤膝而坐,閉目凝神。
葬仙谷的殘魂之力自識海逆行,如寒流沖刷經脈。他主動引它入心,血紋自手腕暴起,一路攀上胸膛,皮膚下凸起蛛網般的紅痕,像有無數細針在皮下穿刺。
石室微震,符陣重燃。
金光再起。
這一次,他沒再猶豫,直接將雙玉推向陣心。
“我來破你這封印。”他低語,“不是為了知道我是誰,是為了知道——她值不值得我信。”
話音落,金光如潮涌來。
血紋瞬間爬滿半身,心口劇痛,仿佛有刀在剜。他牙關緊咬,冷汗混著血絲從額角滑落,滴在玉佩上,竟被吸了進去。
就在這時——
蘇瑤月猛然一顫。
玉墜無火自燃,黑煙騰起,化作一道扭曲印記,烙入她心口。她悶哼一聲,整個人弓起,如遭雷擊。
云逸塵睜眼,瞳孔驟縮。
“住手!”他想抽回雙玉。
可玉佩死死黏在符陣上,紋絲不動。
更糟的是,他察覺到——自己竟不想停。
腦子里有個聲音在笑:“你父不敢碰的,你偏要碰?蠢。”
他冷笑:“我爹要是聰明,現在墳頭草都三丈高了。”
那聲音一滯。
他趁機運轉九曜真經,以殘魂之力為引,硬生生將傳承之力導入心脈,反向沖擊封印核心。
轟!
整座石室震顫,穹頂碎石簌簌落下。
可就在這時,蘇瑤月忽然睜眼。
她看著云逸塵——七竅滲血,經脈暴起,卻仍死死撐著雙玉不放。
她懂了。
“心契”不是血脈相連,是明知會死,還愿意一起赴死。
她抬手,指尖劃過心口,割開一道深口,鮮血噴涌而出,盡數滴在玉墜殘片上。
“若我真是小蓮……”她聲音輕,卻字字如釘,“這一世,我選你。”
血光沖天。
玉墜炸裂,碎片飛濺,一縷金絲纏上云逸塵手腕,如環如誓。
他渾身一震。
心口血紋驟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古紋緩緩浮現——形如“愿”字,金光微閃。
符陣轟然炸開。
金光退散,一座石碑自地底升起,碑面無字,卻有九道裂痕,如掌紋般分布。
云逸塵跌坐在地,喘息如風箱,手臂青筋暴起,體內真氣亂竄,仿佛要撕裂五臟六腑。
“成了?”他啞聲問。
蘇瑤月伏在地上,氣息微弱,嘴角卻揚了揚:“你……贏了。”
話音未落,石碑裂痕中忽然滲出金光,一道虛影緩緩浮現,竟是個披甲老者,手持殘劍,眉心一道豎痕,如刀劈。
“心契非血,愿斷山河亦同歸。”老者開口,聲如洪鐘,“百年前,吾以魂鑄碑,只為等一雙愿共死之心。”
云逸塵抬頭:“你是誰?”
“云氏先祖,守碑人。”老者目光如炬,“歸藏非寶,乃誓。雙玉為引,雙心為鑰,非為傳功,非為復仇,只為證——信一人,可托命。”
蘇瑤月艱難抬頭:“那……我娘為何說,莫讓人知我姓云?”
老者沉默片刻:“蘇家先祖,曾與吾立誓,護你一世平安。你母臨終封你記憶,只為避禍。你頸間玉墜,非飾物,乃‘鎖魂印’,以防魂魄被外力牽引。”
云逸塵猛然握拳:“所以林玄風滅我云家,就是為了這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