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是不是不是!”
她急得直擺手,眼淚都快出來了,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鉆進去,“我說錯了!我說錯了!”
她雙手使勁地搓著衣角,低著頭不敢看劉青山,聲音細若蚊蚋,卻又帶著哭腔,“我……我的意思是……劉同學……你……你能給我簽個名嗎?”
這戲劇性的一幕,讓周圍幾個偷聽的學生都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剛才還因為“大作家”親臨而有些緊張和崇拜的氣氛,瞬間被這個可愛的“烏龍”給沖淡了,變得無比輕松和歡樂。
劉青山也樂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快要哭出來恨不得當場“圓寂”的女同學,再看看前面那依舊長得看不到頭的隊伍……
唉,反正排隊等著也是等著……
總不能真把人家姑娘給弄哭了。
而且,拒絕一個同學的熱情,尤其是在這種她已經“社死”的情況下,似乎比被人圍觀更不禮貌。
“行。”
劉青山溫和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無比友善,“你帶本子了嗎?”
“啊?!”
那女生猛地抬起頭,似乎不敢相信幸福來得這么突然,眼睛里還包著一包淚,表情又哭又笑的。
“真……真的可以嗎?”
“當然。”
隨即,劉青山又笑呵呵道:“不過我沒帶筆。”
“我帶了我帶了!”
那女生見他答應,激動得聲音都變調了!
她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帆布挎包里翻出一個帶著塑料花封皮的筆記本,又從里面拔出了一支在這個年代極為珍貴、筆桿都有些掉漆的英雄牌鋼筆。
因為太過激動,那鋼筆“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哎呀!”她又趕緊蹲下去撿,撿起來還在自己棉襖上使勁擦了擦,這才雙手捧著遞了過來,仿佛是在呈交什么重要文件。
“謝謝。”
劉青山接過筆,打開本子。
本子很新,第一頁還貼著一張小小的女明星貼畫。
他翻到第二頁,在那印著課程表的空白處,手腕微微用力,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筆名。
——青山。
寫完,他合上本子,連同鋼筆一起遞還給了那個女生:“好了。”
“謝謝!謝謝你!!”
那女生激動得滿臉通紅,接過本子,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寶,看了又看,然后寶貝似的揣進了懷里,連飯都不打了,紅著臉、同手同腳地就跑出了隊伍,估計是要回宿舍去炫耀了。
然而,
劉青山這個舉動,卻讓周圍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天啊!他真的簽了!”
“哇!人好好啊!一點架子都沒有!”
“我也要!我也要!”
這一下,周圍那些本還在矜持地偷瞄、小聲議論的學生們,瞬間騷動了起來。
劉青山前面的隊伍還好,大家只是紛紛回頭看。
但后面幾條隊伍里的人,和旁邊隊伍里本就在觀望的學生,可就沒那么規矩了。
“劉同學!也給我簽一個吧!求你了!”
一個戴著厚厚瓶底眼鏡的男生不知道從哪兒擠了過來,舉著一本《人民文學》,“青山同志!簽我書上!我這本《人民文學》有你的采訪,我都快翻爛了!”
又一個女生擠了過來,手里拿著的,赫然就是刊登《傷痕》的那一期。
“還有我!劉同學!我是哲學系的,我特別喜歡你的《傷痕》里的思辨!”
“簽我這兒!”
“還有我還有我!簽這兒!我……我沒帶本子,簽我鋁飯盒蓋上行嗎?!”
原本還算有序的四條隊伍,這一下可亂了套。
雖然沒有發生圍攻那么夸張的事情,畢竟都是燕大的高材生,還保持著最后的理智,沒有推搡,但熱情是實實在在的。
至少有二三十個學生,紛紛脫離了自己原來的隊伍,“呼啦”一下全都圍了上來,將劉青山堵了個水泄不通!
那個原本排在劉青山后面的倒霉蛋,早就被擠到不知道哪兒去了……
一時間,
無數的筆記本、教科書、甚至還有飯票本和學生證,都熱情地遞到了他的面前。
劉青山徹底懵了,他這個無語啊……
不是吧?
你們都不打飯的嗎???
他整個人都被淹沒在了這股突如其來的熱情浪潮里,現在是進退兩難。
簽?
他看了看眼前這黑壓壓的一片后腦勺,這得簽到什么時候去?
等簽完了,別說早飯,估計午飯都開賣了!
不簽?
可是在場都是同學,一張張臉上都寫滿了真誠、激動和崇拜,沒有一絲惡意。
他也不好拒絕,更不能拉下臉來呵斥他們,那也太耍大牌了,明天“燕園第一才子耍大牌拒簽”的傳聞估計就能貼滿三角地。
嗯,所謂的三角地,就在大講堂對面,是燕京大學里最著名的信息集散中心。
那里有幾排長長的布告欄,密密麻麻地貼滿了各種海報、通知、學術講座信息,當然,也包括了各種手抄的詩歌、社團活動和八卦新聞。
任何風吹草動,只要在三角地一貼出來,不出半天就能傳遍整個燕園,其信息傳播速度和影響力,堪稱校園版的“小道消息總匯”。
“同學們,同學們,別擠,別擠……”
劉青山只能舉著手,試圖維持秩序,“大家先排隊打飯……打飯要緊……馬上要上課了……”
但他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了更大學生的熱情聲浪里。
“劉同學!就簽一個!簽完我就走!”
“對啊對啊!我們都是您的忠實讀者!”
“青山同學,我只要一個簽名,一個就行!~~”
劉青山心里這個后悔啊……
他還急著買完早飯回宿舍呢,這弄的。
他突然有點后悔,剛才就不該心軟,應該一開始就婉拒那個女同學的。
這可怎么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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