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女侍二房”的丑聞鬧出之后,成景淮壓根兒就沒有資格靠近那竹樓,又怎會有一次次竊取老太爺書信的可能?
真正有能力、也有機會做成此事的,恐怕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好兒子……
成景翊。
承恩公府的前車之鑒就擺在眼前,天子一怒,頃刻間大廈傾頹,數十年煊赫化為烏有。
在這血淋淋的教訓之下,他哪里還敢存有半分僥幸,去扮演情深義重的慈父,為逆子成景翊風風光光地操辦喪事?
此時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竭力維持一個孝子的形象。
在這滿堂縞素、哀聲不絕的靈堂之上,牢牢鎖住心底那絲幾乎要破籠而出的快意與解脫。
只要不在老太爺靈前失態笑出聲來,就已經是他竭盡全力抑制隱忍了。
成尚書這番用意,其夫人實在難以領會。
她只當是丈夫天性涼薄,心硬狠毒,連一場體面的葬禮、一副像樣的棺木,都舍不得給予親生骨肉。
爭啊吵啊,不得片刻清凈安寧。
成尚書忍無可忍,一把將夫人扯到僻靜處,壓低聲音厲聲道:“你以為景翊他是怎么死的?當真是自縊嗎?”
成尚書夫人被他眼中的厲色駭住,淚水漣漣,失聲喃喃:“不……不是嗎?”
成尚書目眥欲裂,從齒縫間擠出兩個字:“不是!”
“是他竊取了老太爺的書信字畫,交給成景淮!而成景淮,正是用這些東西攀附上承恩公府與秦王府,才招致這滅頂之災!”
“你仔細想想,老太爺既已決心血濺金殿,哪里會容得下景翊這個吃里扒外的東西繼續活著?”
“你再想想,牽涉此事的承恩公府是何等下場!若再鬧下去,莫非你要讓咱們另一個兒子,也給景翊陪葬不成?”
“承恩公府已經徹底傾覆,就連秦王……如今也被罰去守了皇陵。”
“景翊他……好歹還有一副薄棺,還能落得一個入土為安。夫人,到此為止吧,這已是萬幸了!”
成尚書夫人瞳孔驟縮,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難道……是老太爺?”
“噤聲!”成尚書厲聲打斷,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隨即壓低了嗓音,一字一句道:“有些事,心里清楚便好,萬萬不可宣之于口。”
“他……終究還是給景翊留了幾分體面。”
成尚書夫人猛地捂住嘴,眼中驚懼未消,低聲道:“老爺,妾身……明白了。”
倘若真相果真如老爺所……景翊還能葬入祖墳,未曾淪為孤魂野鬼,便已是天大的造化了。
見夫人終于順從下來,成尚書神色一緩,嘆息聲中透出幾分疲憊:“你若實在心疼景翊,待這陣風頭過去,多去墳前看看他,多燒些紙錢……讓那孩子在下面,過得滋潤舒坦些,也算了卻你一樁心事。”
滋潤舒坦?
絕無可能!
與老太爺前后腳到了地下,以老太爺的性子,只怕要讓景翊連鬼都不得安生。
老太爺的手段,他算是見識了一回又一回,每一回都令他嘆為觀止,不得不信那句“姜還是老的辣”,確是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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