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突起或凹陷的荒土,切開干涸地表的源石礦,沒有一根草木,取而代之的是細碎的源石碎片和大塊大塊的固源巖,標準的荒野環境。
赫伯特垂下腦袋,嗽一嗽干硬的喉嚨,繼續往前方走。
干燥與寒冷,是這片大地的脾氣。
“赫伯特隊長,有事情要談。”約斯頓從隊伍后方過來,沖他說。
見約斯頓眉頭緊皺(話說牢約有哪一刻沒擰眉毛?),赫伯特不敢托大,溫迪戈向后喊道:“原地休整二十分鐘!”他便跟著巫妖朝隊外走。
伊格麗娜、希麗爾、索菲婭、黛夕安,伊瑞爾和他那條纏滿繃帶的獵犬,不對,現在應該叫長相像獸親一樣的長生者(伊瑞爾抽空說的),有名有姓的都在山坡后聚著,打眼一看,表情都不太歡快。
“探索隊出什么事情了,怎么都愁眉苦臉的。”
赫伯特冷冷的紅芒凝視著,掃了一圈,大家互相看了一會,伊格麗娜主動站了出來。
血魔“呵呵”干笑兩聲,底氣不足地講:“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咱后頭有追兵了。”
“這支追兵有什么問題?”
“紅龍霸主在里頭。”
赫伯特心底一驚,細問才知道,是聯軍過來了。
情報是卡生給的,獸主有這片大地最好的眼線,每一只獸親都是他的胡須。
他說,他看到了至少三位神民霸主,軍隊更是填滿了峽谷,冬靈山脈上的部族被屠戮殆盡,更多的事他就不知道了,因為對方連狗都不放過。
不過一路上的分身倒是看見了紅龍,可惜這是一個壞消息:他是朝著他們來的。
“如果我們不跟著你們一起走的話,他就不會來找你們了。”伊瑞爾面上黑得滴出水,他顫聲說道,“對不起。”
他的心是在滴血,那些該死的賢人會,整條冬靈山脈,大大小小的聚落二、三十個,竟只剩他一個獨苗部族了!冬靈人做錯什么了?怎就淪落到這般趕盡殺絕!
“伊瑞爾閣下,這跟您沒關系。”希麗爾安慰道,“冬靈的各位也是受害人。”
約斯頓重重地長嘆一聲,然后沒好氣地說道:“好啦!攬錯誤作假設的話都停一停,沒冬靈部族的物資支持和引導,探索隊這時候還在山脈里轉呢,到時候我們一個都活不了。
這種話就不要說了,一到這時候說一句‘都是某個家伙’的錯就好啦!”
“我也正想說來著。”
伊格麗娜摸了撓頭,問道:“其實我真覺得沒有那么嚴重,咱們出山脈花了兩天半,在之后還走了三天的路程,紅龍現在才發兵,等他找到我們的時候,早進卡茲戴爾的地界了,總不能對方一天頂我們三天吧?”
索菲婭聽罷抬手拉住帽檐,強顏歡笑道:“的確不至于這么快……”
“如果我們不在路上作息規律,一日三餐的話。”黛夕安緊接上補充說,“的確不至于。”
“那就算只有一天……”伊格麗娜還想再掙扎一下。
希麗爾立刻蓋上了棺材板:“距現在我們所處的位置的六十八公里處,是一條大江,不,是內陸湖,現在我們沒有建浮橋的材料,更沒有船。”
希麗爾拿出她的筆記本,翻到她臨摹地圖的紙面,地圖上確實有一條江河橫在路上,而非常倒霉的是,他們的位置好死不死是江水連通的內陸湖,也不大,換算比例尺十二、三公里寬的樣子……這完全就是陸內大海了吧!
往南是一條更高聳更崎嶇的風雪山脈,也就是日后鼎鼎大名的謝拉格,往北還好,但過江后要再走一段路,紅龍霸主趁額外五十里的功夫已經能把他們烤熟了――無路可逃。
“真*血魔粗口*的天有絕人之路!為什么我們從始至終都這么倒霉!只差最后一步了!只要跨過江去就是卡茲戴爾了啊!”
“都冷靜!”
赫伯特喝止住伊格麗娜,一向樂個沒完的血魔已經笑不出來了,所有人都笑不出來了。
溫迪戈領隊的兩點紅芒自面甲中消失,過一段時間后又亮起,他提議道:“如何過江暫且擱置,先到湖邊再說。”
大家沒有辦法,只好暫且擱置不說,先把能干的事干完再說。
……
等轉移到湖邊已經是五個小時后,探索隊在駐留地五公里外構筑起防線。
在黛夕安的指導下,薩卡茲和卡普里尼的武裝人員挖起z字形的短期塹壕,拉起鐵絲網,各式地雷也用布雷器撒了四公里長寬。
這已經是很像話的防御了,但能不能起到拖延作用,黛夕安覺得只是求一個心理安慰,如果真的有作用,她會再布置自動火炮陣地和無人機制導的。
泰拉中、低端戰爭尚且取決于前線戰略戰術和后勤多項保障,但一旦有高端戰力上場,除非另一方也有怪物能互相斗法,否則其他方面做的再好也是一觸即潰的花架子。規模與技術水平越低的戰場,這種現象越明顯。
所以當和黛夕安在前線布防的赫伯特問起這些準備有多少作用時,黛夕安停下與約斯頓的閑聊,轉頭吊出死魚眼。
“赫伯特先生,您自己突破這道防線需要花多久?”
赫伯特不說話了。
……
伊格麗娜蹲在湖邊,嘴巴吐出的白霧在天地一色的美景里自然消散。
血魔突然向一旁玩望遠鏡的薩科塔問道:“索菲婭大人,您上次是怎么過這條江的?”
正在估算湖面寬度的薩科塔放下單筒望遠鏡,呆望著湖水說:“當時物資充足,不間斷用巫術渡過來的。”
雖然索菲婭在扯,但她沒有瞎扯,如果有六打巫術結晶,她確實能帶所有人渡河。
可她進熔爐幻境之前是在卡茲戴爾城啊!
誰會在卡茲戴爾城里隨身攜帶大量武器呀!
兩人沉默,不一會兒,索菲婭問伊格麗娜:“伊格麗娜,我可以問件事嗎?”
“問什么?”
“我看你們在一路上展露的實力水準,在王庭里地位不低吧,為什么要離開卡茲戴爾城?”
索菲婭說罷低頭,觀察起伊格麗娜的面部表情,而血魔只是呆頭呆腦地環抱雙腿,一屁股坐在岸邊,盯著湖面看。
“大人您也知道,兩年前眾魂發話嘛,出去找遺跡是為卡茲戴爾爭光的大好事,隊長他的氏族就是干這個的,當然要參與進去。”
伊格麗娜慢慢悠悠地講:“籠統地說,咱們好幾個都是為了還人情呢!
希麗爾是隊長他家的世交;約斯頓這早衰的是隊長的同學,聽說是從小到大都在一起;咱的話,是父母讓咱來鍍金的,找到點東西也能讓家族向上爬……”
伊格麗娜念叨著一個又一個人名,仿若夢囈,她雙眼忍不住閉上了,偷偷地笑。
風吹過來了,血魔又像打嗑睡驚醒似的,睜開眼睛,歉意地瞧著,索菲婭正和之前救下的異族談著她聽不懂的話,察覺到她醒后,索菲婭笑出聲來,很高興的樣子,讓血魔忽地討厭了。
“伊格麗娜,找到渡湖的辦法啦!”
索菲婭咬字清晰:“伊利亞說,既然你可以控制血液,那我們挖個大坑引水,再摻和上血,讓他們用冬靈法術凍成冰塊,最后推進湖里就是好用的船了。”
“……”
伊格麗娜聽著聽著,眼睛慢慢瞪大,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微弱。
她瞧著索菲婭,又瞧著伊利亞,忽地,她暴起,一把抱住卡普里尼,險些將人撲倒。
“你小子腦子怎么長的,簡直就是天才!來,讓咱啃一口!”(面對瑟瑟發抖的伊利亞,終究沒下嘴)
伊格麗娜立刻拉來了其他人,讓所有高級知識分子集思廣益,一同設計一個效率最高的冰船模型。
最終采納了黛夕安貢獻的藍圖,并由希麗爾,索菲婭和赫伯特做了改良。為求將血液與術士出力上限拉到極限值,還讓約斯頓做了個小計算,給所有人分配好了獻血量和塑造的冰船部件。
最終耗時一小時四十二分,把術士們累趴,把全體人員的血收個遍的黑紅血冰終于有了個船樣,一次性最多帶六千六百二十五人,伊格麗娜試駕后得出結論:很好發力,這航船夠格。
為了這艘承載了所有希望的船,冬靈人有一人算一個全累趴下了,后天擅長采掘的薩卡茲和某八十七人的先民在抽血和挖土碎石后躺倒一大片,喉頭熱辣還回甘,但都快活地笑。
伊格麗娜的堅果膏全被希麗爾煮了糖水,岸上充滿了清香的空氣。
于是年輕人上去,年長者留下。
領導人……除了伊格麗娜,都留下。
……
“約斯頓,你的小方塊……”
巫妖指了指地上的小山丘,對溫迪戈說:“我總不會忘記給通行證,反正空間儲物盒已經對我沒用了,我們用不了那么多東西。
這些都分了吧,應該夠支撐一場戰斗了。”
“伊瑞爾,你沒義務留下來,那只紅龍會來,都是因為我擅自決定攻打礦場,他們是沖我們來的。”
卡普里尼對此猛翻白眼:“總之都是紅龍的錯,與我們無關。赫伯特兄,我伊瑞爾?馬卡姆?卡生從不欠人情,別忘了,這里所有人都欠你一條命。”
“索菲婭前輩,黛夕安前輩,拉兩位下水了,抱歉。”
到底誰拉誰下水呀……索菲婭尷尬地想道。
“赫伯特閣下別叫我前輩了,一路上凈給你們添麻煩。”
“只有你,我的廢物姐姐。”
赫伯特看向希麗爾,但還未開口,她就問上了毫無存在感的獵犬。
“卡生閣下,紅龍的軍隊現在在哪里?”
獸主慵懶道:“還有最多四個小時。”
希麗爾又迎上赫伯特:“還有四個小時,說不定我們能趕上末班車呢?”
赫伯特只得干笑,回答說:“在那之前,先趕回戰斗位置吧!”
斷后部隊怎么可能趕上末班車。
……
紅龍霸主是通過一次戰斗減員發現探索隊的。
雖然他已經望見了鐵絲網,但在那之前已經有人踩到蝴蝶雷,炸爛了腿腳。不過頂在前方的是先民奴隸,倒是不心疼。
仔細瞧瞧的話,地上有許多黑黑的殼子,在黑夜里極難發現,應該是用巫術制作的源石炸彈吧?
那些薩卡茲應該躲在那堆土后頭。
紅龍霸主遠望,在四公里外的鐵絲網后有一道大概兩米高的土墻,應該是臨時壘的防御。
“塔林頓,讓部隊后退。”
紅龍親王照做,隊伍緩緩后退,波浪一樣退潮,只留霸主和親王在最前方。
“咳咳咳!”紅龍霸主仰起龍脖子。
塔林頓見他裝模作樣的,不禁吊起死魚眼:“兄長,你不會要在這些薩卡茲身上用大型法術吧?”
“咳咳!小塔呀,你要知道,對方肯定有遺跡里翻出來的厲害玩意。對待任何敵人都要用全力對付,這是帝國領導人的必要品質。”
聽自家兄長講起來頭頭是道,塔林頓驚為天人:“這是那個安努拉告訴你的嗎?”
“怎么可能!”紅龍霸主信暫旦旦,“這是床上的智慧,我自己悟的!”
談論至此,塔林頓已經徹底無語:“哇!太厲害了!老爸老媽要是還活著,兄長你絕對這輩子都下不了床!”
“嘖,老頭子當年也沒我強啊?”
“難道不是因為你天生神力嗎?從小到大你訓練過幾回……兄長你不會沒一點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