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那暗紅漩渦邊界的瞬間,并非想象中的劇烈碰撞或撕扯,而是一種詭異的“失重”與“失聲”。
外界所有的喧囂——風浪的咆哮、船體的呻吟、能量的嘶鳴——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悸的寂靜,仿佛闖入了宇宙的墳場。
“逐星”號仿佛駛入了一片光怪陸離的萬花筒。這里沒有天空,沒有大海,只有無數破碎、扭曲、漂浮著的“景象”碎片。一塊是燃燒著紫色火焰的雪山,緊挨著的可能就是一片倒懸的、流淌著金色沙礫的森林;遠看是一座宏偉宮殿的飛檐,靠近才發現那只是巨大生物骸骨的一部分,上面爬滿了發光的藤蔓。空間的規則在這里是混亂的,上下左右失去意義,時間的感覺也變得粘稠而怪異。
“我們……這是在哪里?”一名年輕的水手望著舷窗外那超乎想象的景象,聲音干澀。
“星隕之門的內部,或者說,是強行開啟失敗后,形成的空間裂隙與‘星隕之地’外圍法則碰撞產生的……垃圾場兼緩沖區。”阿嬌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卻銳利地掃視著四周。星核在這里異常活躍,貪婪地吸收著空間中彌漫的、精純卻混亂的遠古能量,同時向她傳遞著無數破碎的、意義不明的信息流。
“尋找張沐的蹤跡,以及任何穩定的能量源或結構!”阿嬌下令。在這里,常規的探測手段完全失效,只能依靠星核的感應和肉眼觀察。
戰艦在這片破碎之境中小心翼翼地航行,躲避著隨時可能出現的空間裂縫和能量亂流。偶爾能看到一些巨大的、非金非石的構造體殘骸漂浮而過,上面刻滿了與星核同源的紋路,無聲訴說著一個輝煌文明的隕落。
突然,阿嬌目光一凝!
在前方一塊漂浮的、仿佛由水晶構成的巨大碎片上,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色彩——一片染血的、屬于漢軍高級將領服飾的殘破布條,被某種結晶物質凍結在其中!
“靠近那里!”阿嬌的心提了起來。
就在“逐星”號緩緩靠近那塊水晶碎片時,一股詭異的力量突然席卷而來!
水晶碎片內部,那抹血色仿佛活了過來,如同有生命的觸須般迅速蔓延,瞬間染紅了整塊水晶!一股暴戾、饑餓的精神波動如同實質的沖擊,狠狠撞向戰艦上所有人的腦海!
“呃啊!”不少士卒抱住頭顱,發出痛苦的悶哼,眼前出現了尸山血海的恐怖幻象。
“是精神污染!封閉靈覺!”隨行的格物匠師急忙大喊,啟動了幾個小型的、能穩定心神的符文裝置,才勉強抵御住這股無形的攻擊。
阿嬌冷哼一聲,眸中星輝大盛,如同利劍般斬向那被污染的水晶。星輝過處,那血色觸須如同遇到克星,發出無聲的尖嘯,迅速退縮、消散,最終,水晶恢復了原本的剔透,只是內部那抹血跡依舊刺眼。
“不是張沐的血。”阿嬌仔細感應后,松了口氣,但眉頭卻鎖得更緊,“是某種……以情緒和記憶為食的詭異存在留下的痕跡。它們被星骸守衛的力量吸引而來,盤踞在此。”
這意味著,張沐他們即便沒有被空間亂流撕碎,也可能面臨著各種未知的、精神層面的恐怖威脅。
與此同時,夷洲。
劉無采面對著內外交困的局面,展現出了鐵腕與果決。她以雷霆手段揪出了幾名與蓬萊暗通款曲的內鬼,當眾處以極刑,迅速穩定了內部。同時,針對沿海的騷擾,她不再被動防御,而是派出精銳小隊,偽裝成商船或漁船,主動出擊,反向獵殺那些偽裝的海盜,幾場干凈利落的伏擊下來,蓬萊殘部的騷擾力度明顯減弱。
>t;然而,一封來自長安的、蓋著皇帝玉璽的“詢問”詔書,還是送到了她的案頭。詔書中以“關切東南局勢”為名,詢問長公主行蹤、夷洲防務詳情、以及……是否需朝廷派遣“得力干員”協助鎮守。
字里行間,透著長安那邊迫不及待想要插手東南事務的意圖。
劉無采看著詔書,冷笑一聲。她提筆回書,語氣恭謹卻寸步不讓:詳細稟明了夷洲已穩定內部、擊退海盜的情況,強調了夷洲軍民團結一心、固若金湯;對于長公主行蹤,只以“殿下為解海疆之危,親赴險地探尋根源”一語帶過,并表示夷洲一切軍政,殿下已有完備安排,不勞朝廷中樞費心。
她知道,這只是第一波試探。真正的風浪,還在后面。
破碎之境中。
“逐星”號繼續深入。隨著時間推移(如果這里還有時間概念的話),他們開始發現更多漢軍艦隊留下的痕跡——一片扭曲的、印著漢軍徽記的船殼;幾具漂浮在虛空中的、被奇異晶體包裹的士卒遺體,他們臉上凝固著驚恐的表情;甚至還有一架損毀的弩炮,炮身上殘留著與變異海獸搏斗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