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大捷與張沐晉封徹侯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不僅震動了長安,也以驚人的速度傳向了遙遠的東海。當這份帶著帝國榮耀與血腥氣的訊息,最終通過隱秘渠道呈送至蓬萊洲長老會時,所引起的,并非敬畏,而是一種被逼至懸崖邊的、孤注一擲的瘋狂。
主戰派領袖田襄子,將那份抄錄著漢軍大破匈奴、新式武器大顯神威的簡報狠狠摔在玉案之上,聲音因憤怒而扭曲:
“看見了嗎?!徐長老!還有諸位!漢人不僅竊取我‘火神淚’之秘,更已將其用于實戰,威力竟至于斯!北疆胡虜二十萬控弦之士尚不能擋,若待其將這些利器盡數裝備水師,調轉矛頭對準我蓬萊,我等還有活路嗎?!”
他環視在場神色各異的長老,眼中布滿血絲:“如今,那漢帝重賞張沐,其志在東海,已是昭然若揭!北疆壓力暫緩,漢廷下一個目標,必是我蓬萊!此時不動,更待何時?難道要等漢人的戰船架著那連珠怪弩,載著那地獄之火,兵臨我蓬萊洲下嗎?!”
徐巿面色蒼白,試圖做最后的勸阻:“田長老,稍安勿躁!漢軍新勝,士氣正盛,且其利器初成,數量必不充裕。我蓬萊此時主動進攻,豈非正中其下懷?不若暫避鋒芒,遣使示好,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待到漢人羽翼豐滿,我等便只有引頸就戮的份!”田襄子厲聲打斷,猛地抽出腰間佩劍,寒光映照著他猙獰的面容,“我意已決!即刻起兵,踏平夷洲,擒殺張沐,奪回技術!凡有異議者,猶如此案!”
劍光閃過,玉案一角應聲而斷!滿座皆驚,再無一人敢出聲反對。
蓬萊洲這臺沉寂已久的戰爭機器,在田襄子的強行推動下,發出了刺耳的轟鳴。超過八十艘大小戰艦(幾乎是蓬萊全部家底),搭載著近萬名蓬萊精銳士卒,在一個黎明前的黑暗中,如同嗜血的鯊群,撲向了毫無防備的夷洲!
首當其沖的,便是最外圍的鹽島。這一次,不再是偽裝的海盜騷擾,而是鋪天蓋地的火箭與石彈,以及悍不畏死的集團沖鋒!
烽火再次燃起,比上一次更加熾烈,更加急促!
夷洲都護府內,張沐接到急報時,敵人前鋒已開始登陸鹽島。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下達了全軍迎戰的命令,并派人緊急通知那兩位投誠的蓬萊匠人及其家眷,立刻隨同核心技術人員,由親衛護送,撤往預設的深山秘窟。
“王監軍呢?”張沐披甲時,冷聲問了一句。
“回都護,王公公……稱病,閉門不出,一切軍務皆由都護決斷。”
張沐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不再理會。他大步走出都護府,翻身上馬,對集結待命的將領與士卒高聲喝道:
“兒郎們!蓬萊背信棄義,傾巢來犯!北疆弟兄已用鮮血證明了吾等手中利器之威!今日,輪到吾等,為陛下,為長公主,為大漢,守住這東海門戶!讓那些海外蠻夷見識見識,何為天朝雷霆!隨我——殺敵!”
“殺!殺!殺!”
怒吼聲震天動地。裝備了新式連弩的弩手們,眼神灼熱,緊握著手中這決定勝負的武器。負責投擲“火神淚”的擲罐隊,亦檢查著腰間的陶罐與引火之物。
海戰首先在夷洲外圍海域爆發。蓬萊戰艦憑借其略勝一籌的船速與靈活性,試圖分割包圍漢軍水師。漢軍戰船則憑借更加厚重的裝甲與改進后的拍竿、弩炮頑強抵抗。一時間,海面上箭矢橫飛,巨石呼嘯,不斷有戰艦燃起大火或傾覆沉沒,鮮血染紅了碧波。
張沐坐鎮旗艦,指揮若定,利用對水文和地形的熟悉,巧妙周旋。他并未在一開始就投入全部的新式武器,而是將其作為關鍵的預備隊。<b>><b>r>當數艘蓬萊最大的樓船,突破漢軍外圍防線,試圖直撲夷洲主港時,張沐知道,決戰時刻到了。
“連弩隊,登岸!依托港口工事,阻擊敵登陸部隊!”
“擲罐隊,目標,敵旗艦及大型樓船!聽我號令!”
數百名弩手迅速占據港口兩側的制高點和掩體。當密密麻麻的蓬萊小船載著士卒沖向灘頭時,那熟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連續弩機嘶鳴聲,再次響徹云霄!
沖在前面的蓬萊士卒,如同被無形的鐮刀收割,成片倒下!他們身上的皮甲,在如此近距離的密集射擊面前,形同虛設!
與此同時,幾艘試圖靠近港口進行火力壓制的大型蓬萊樓船,也迎來了毀滅性的打擊。數十個陶罐被奮力擲出,在船帆、甲板、船舷上碎裂,緊接著,火箭如約而至!
“轟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