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無采也道:“宗室女每月可歸家一次,宮外消息也不難獲取。”
阿嬌看著她們,心中欣慰。這些時日的潛移默化,終于有了成效。
“既然姐妹們都有此意,”她緩緩道,“我們便立個‘蘭臺社’如何?”
“蘭臺社?”
“蘭生幽谷,芳華自賞。”阿嬌解釋,“我們不必張揚,只需如空谷幽蘭,暗自芬芳。”
眾女相視而笑,紛紛贊同。
自此,一個以女學為掩護的情報網絡悄然形成。太醫署的淳于瑤負責宮內動向,李婉兒通過兄長了解邊關軍情,劉無采則串聯宗室女,打探朝臣動態。
而阿嬌坐鎮中樞,將這些零星消息拼湊成完整圖景。
六月末,一張大網緩緩鋪開。
“王夫人近日頻頻召見其妹王兒姁。”淳于瑤稟報,“似是...在為彘皇子物色太傅。”
阿嬌蹙眉:“彘兒才四歲,未免太早。”
“聽說王夫人屬意衛綰。”
“丞相衛綰?”阿嬌心中一震。此人素以剛正著稱,若成為劉徹的太傅...
“還有,”淳于瑤壓低聲音,“王兒姁的夫君田勝,近日與趙國使者往來密切。”
趙國!阿嬌立即警覺。自劉陵和親后,趙國看似安分,暗地里卻從未停止活動。
“繼續盯著田勝。”
七月初,李婉兒帶來邊關消息:“兄長來信,左賢王內部不穩,其弟伊稚斜正暗中集結兵力。”
與此同時,劉無采從宗室宴上得知:淮南王劉安近日大肆招攬門客,其中多有趙國人士。
零碎的線索漸漸串聯起來。
阿嬌在密室中對著地圖沉思。趙國、淮南、匈奴左賢王...這些勢力看似無關,實則暗通款曲。
而王夫人母子,正是連接各方的關鍵。
“他們在下一盤大棋。”阿嬌對館陶公主道,“劉徹若得衛綰為師,便有了朝中支持;通過田勝聯系趙國,便有了外援;若再與匈奴勾結...”
館陶公主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想干什么?”
“現在或許還不敢,”阿嬌目光深邃,“但他們在鋪路。為將來的奪嫡做準備。”
“我們該怎么辦?”
“釜底抽薪。”
七月中,一個消息在朝中傳開:丞相衛綰年事已高,欲告老還鄉。
與此同時,幾個御史聯名彈劾田勝“結交諸侯,圖謀不軌”。
景帝雖未立即處置,卻明顯疏遠了王夫人。
阿嬌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只要劉徹在,王家的野心就不會熄滅。
這日授課后,劉徹破天荒地來到學宮。
“姐姐近日可好?”他捧著書卷,像個真正的好學孩童。
阿嬌不動聲色:“彘弟怎么來了?”
“彘兒有幾個字不識,想請教姐姐。”他翻開《論語》,“‘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何解?”
阿嬌細細講解,心中卻警鈴大作。劉徹突然示弱,必有圖謀。
果然,講解完畢,劉徹忽然道:“姐姐的蘭臺社,彘兒也想加入。”
阿嬌手中茶盞一晃:“彘弟說什么?姐姐聽不懂。”
劉徹微笑:“姐姐不必否認。彘兒知道,蘭臺社是姐姐所創,專為女子謀福。彘兒雖為男兒,也愿為姐姐效力。”
他遞上一卷絹帛:“這是彘兒的投名狀。”
阿嬌展開絹帛,上面詳細記載了田勝與趙國使者的三次會面時間、地點,甚至談話內容。
“你...”
“彘兒說過,”劉徹仰頭看她,“對姐姐絕無二心。”
阿嬌凝視著這個四歲的孩子,第一次感到脊背發涼。
他不僅知道蘭臺社的存在,更掌握了如此機密的情報。這份心智,這種手段...
“彘弟想要什么?”
“彘兒只要姐姐記住,”劉徹深深一揖,“無論將來發生什么,彘兒永遠是姐姐的彘弟。”
他轉身離去,小小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阿嬌獨自站在學宮中,手中的絹帛重若千斤。
她想起前世,劉徹也是這般,在登基前對她百般討好,登基后卻...
“翁主,”云袖匆匆而來,“邊關急報!左賢王被其弟所殺,伊稚斜自立為單于!”
阿嬌心中一緊:“平安公主呢?”
“下落不明。”
窗外,暮云四合,風雨欲來。
阿嬌握緊絹帛,知道真正的風暴就要來了。
而這一次,她不再孤身作戰。
蘭臺社的燈火,將在風雨中指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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