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粥液滑入喉間,陸羽緊閉的雙眼,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那并非生理上的不適,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難以喻的悸動。
    “歸源時序粥”中蘊含的不僅僅是磅礴的生機和精純的靈力,更有著夏清薇精心調和的守護信念、母親慕心瑤跨越時空的思念與指引,以及從胡巴記憶蒸餃中提煉出的、關于“家”的純粹溫暖。
    這些復雜而真摯的情感能量,如同最溫柔的鑰匙,輕輕叩響了陸羽被血鼎封靈和時空創傷層層封鎖的心門與識海。
    他沒有立刻醒來,而是陷入了一種更深沉的入定狀態。身體本能地貪婪吸收著粥中的養分,修復著千瘡百孔的經脈與枯竭的丹田;而他的意識,卻仿佛沉入了一條溫暖的、由記憶光影構成的河流。
    那些破碎的、被封印的童年畫面,不再是以痛苦沖擊的方式強行涌現,而是如同被精心修復的古老膠片,一幀幀、一幕幕,有序而清晰地在他“眼前”緩緩流淌。
    父親陸浩然緊抿嘴唇、以血繪鼎的決絕;母親慕心瑤淚流滿面、以身擋劫的悲壯;幼年自己那撕心裂肺卻無能為力的哭喊;以及最后被忠仆(幼年陸七)抱著,顛簸逃亡時,看到的母親被白袍人帶走的最后回眸——那眼神中,沒有絕望,只有無盡的牽掛與…一絲微弱的、指向未來的希望。
    這一切,他都“看”到了。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連貫的、充滿細節的敘事。
    巨大的悲傷、憤怒、迷茫如同潮水般涌來,但這一次,“時序粥”的溫和力量和其中蘊含的情感支撐,如同堅固的堤壩,沒有讓這些情緒將他再次沖垮。他承受著,感受著,消化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陸羽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夏清薇寫滿緊張與期盼的俏臉,以及她手中那只還剩小半碗粥的玉碗。
    四目相對。
    陸羽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空洞與痛苦,也并非重傷初愈的虛弱,而是一種仿佛歷經萬載滄桑后的沉淀與清明,在那清明深處,一點熾熱的、名為“決心”的火焰正在悄然燃起。
    “你…”
    夏清薇聲音有些發干,小心翼翼地開口,“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腦子…還清醒嗎?認得我是誰嗎?”
    她下意識地伸出一根手指在陸羽眼前晃了晃,“這是幾?”
    陸羽沒有立刻回答。他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眼珠,環顧四周——凝固的綠洲、懸浮的混沌鼎、倒地昏迷的胡巴等人、以及身旁那座散發著熟悉氣息的星辰鼎碑。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定格在夏清薇臉上,嘴唇翕動,發出沙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
    “…粥…還有嗎?”
    夏清薇:“…”
    她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老娘我擔心得心臟都快蹦出來了,你醒來第一句話居然是…續碗?!你這吃貨人設要不要這么堅挺啊!
    “有!管夠!”
    她沒好氣地把剩下的粥一股腦兒喂進他嘴里,動作略顯粗暴,但眼神卻柔和了下來。還能惦記著吃,說明腦子沒壞,靈魂本源應該也穩住了。
    陸羽順從地喝完粥,感受著暖流再次滌蕩全身,滋潤著干涸的靈脈。他長長地、舒緩地吐出一口濁氣,胸膛的起伏變得有力了許多。
    “清薇…”
    他輕聲呼喚,目光復雜地看著她,“謝謝…還有…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知道就好!”
    夏清薇鼻子一酸,強作鎮定地扭過頭,“下次再敢這么‘躺尸’,信不信我直接給你做成‘仰望星空派’?還是永久凝固的那種!”
    陸羽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似乎想笑,但牽動了還未完全愈合的傷勢,忍不住輕咳了兩聲。
    “咳…不敢了。”
    他緩了口氣,神色逐漸變得凝重,“我…‘看’到了很多事。母親她…”
    “嗯,我也‘看’到了。”
    夏清薇打斷他,指了指那座星辰鼎碑,“婆婆她…留下了很多信息。關于‘沙神教’,關于‘圣印’,關于那口‘萬物歸寂之井’…”
    她簡意賅地將母親殘頁和鼎碑留的核心內容,快速轉述給了陸羽。
    陸羽靜靜地聽著,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握起,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當聽到母親額間的日輪烙印竟是抽取生命和定位的“奴隸印記”,聽到那所謂的“神恩”實則是來自未知“虛無源頭”的吞噬時,他眼底深處最后一絲迷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寒芒。
    “十二日輪祭司…萬物歸寂之井…”
    他低聲重復著這兩個關鍵詞,聲音中聽不出喜怒,卻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結了幾分。
    “所以,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
    夏清薇分析道,伸出兩根手指,“第一,茍一波。利用這片綠洲的時空凝固特性,先讓你把等級練回來,血條藍條回滿,我再多研究一下婆婆留下的靈膳傳承,爭取把抗性點滿,裝備強化+13,然后再出去找那些祭司算總賬。”
    “第二,主動出擊。趁著對方可能還不知道這里發生了什么(胡巴這幫人算是‘掉線’了),我們摸到他們的‘老巢’——那個金字塔城市,暗中調查,收集情報,最好能找到婆婆可能留下的其他線索,或者…那口‘井’的弱點。”
    她看向陸羽:“你的意思呢?”
    陸羽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那些昏迷的教徒,最終落在母親的那座鼎碑上。
    “母親她…為了救我,為了對抗這一切,已經潛伏并抗爭了太久。”
    他聲音低沉,“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每多等一刻,就可能有無辜者像他們一樣被‘種印’,被吞噬。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母親在最后關頭,將我‘封靈’隱藏,自己引開敵人。她絕不會毫無準備。那座教廷金字塔…里面一定有她留下的、未被發現的‘后手’或信息。我們必須去。”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