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延禧宮偏殿里，暖爐燃著上好的銀絲炭，氤氳的熱氣裹著書頁間散出的墨香，顯得格外靜謐。甄嬛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捧著一卷《詩經》，海蘭坐在對面的玫瑰椅上，正指著其中一句與她輕聲討論，兩人臉上都帶著幾分閑適。

“姐姐看這句‘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寫的雖是女子出嫁，可這春日盛景，倒讓人盼著積雪早些化了。”海蘭笑著說道，指尖輕輕劃過書頁。

甄嬛放下書卷，剛要開口回話，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宮女明慧掀簾進來，神色帶著幾分慌張：“娘娘，養心殿派人來了，說請您即刻過去一趟。”

甄嬛微微一怔，放下書卷的手頓了頓。眼下宮里正因玫常在之事流四起，養心殿突然傳召，怕是與流有關。她不動聲色地起身，理了理淺紫色宮裝的裙擺，又讓明慧取來珠釵，對著銅鏡輕輕簪好，語氣平靜：“知道了，我這就去。”

出了延禧宮，就見養心殿總管太監李玉站在宮門外，身后跟著兩個小太監。李玉見甄嬛出來，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奴才參見嫻妃娘娘。”

“李公公不必多禮。”甄嬛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掃過他略帶凝重的神色，輕聲問道，“不知皇上突然傳召，是有何事？”

李玉起身時，眼神不自覺地閃爍了一下，低聲回道：“回娘娘，似是與近日宮里流傳的流有關。方才奴才來的時候，皇后娘娘已經在養心殿了。”

“哦？只有皇后在？”甄嬛眉梢微挑，心里瞬間有了數。玫常在之事本就敏感，如今皇上只召了她與皇后，怕是有人想借流之事，將臟水潑到她身上。她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道：“有勞李公公帶路了。”

一路行至養心殿，殿外的侍衛神色肅穆，連廊下的宮人都斂聲屏氣，氣氛比往日凝重了許多。進了正殿，就見皇上坐在龍椅上，臉色沉得嚇人，富察瑯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神色平靜，卻難掩眼底的審視。

“臣妾參見皇上，參見皇后娘娘。”甄嬛上前一步，屈膝行禮，語氣恭敬，仿佛全然不知殿內的緊張氣氛。

皇上抬了抬眼，語氣冷淡：“起來吧，坐。”

甄嬛謝恩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殿內——除了皇上、皇后和伺候的宮人，還有兩個穿著太監服飾的人跪在地上，頭埋得極低，渾身微微顫抖。

“嫻妃，近日宮里關于玫常在和欽安殿的流，你可聽說了？”皇上開門見山，聲音帶著威嚴。

甄嬛垂眸，語氣帶著幾分茫然：“回皇上，臣妾倒是聽宮人私下提過幾句，只當是無稽之談，沒放在心上，不知皇上今日傳召，是為了此事？”

皇上沒接話，轉頭看向一旁的王欽，冷聲道：“王欽，把你查到的東西，說給嫻妃聽聽。”

王欽連忙上前一步，躬身應道：“是，皇上。”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兩個太監身上，語氣嚴厲，“你們兩個，把前日在御花園聽到的，還有跟嫻妃宮里人說的話，再跟皇上、皇后娘娘和嫻妃娘娘說一遍！”

跪在前面的小太監身子抖得更厲害了，聲音帶著哭腔：“回……回皇上、皇后娘娘、嫻妃娘娘，前日奴才在御花園掃地，聽見嫻妃娘娘宮里的小祿子說……說玫常在生的是不祥之子，還說欽安殿失火是上天示警，要懲罰……懲罰后宮……”

另一個太監也連忙附和：“奴才也聽見了！那日奴才去延禧宮送東西，聽見小祿子跟其他宮人說，這都是嫻妃娘娘讓他傳的，還說……還說要讓大家都知道玫常在的‘過錯’……”

兩人話音剛落，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富察瑯嬅看向甄嬛，眼神帶著幾分探究；皇上的目光落在甄嬛身上，帶著審視和怒意。

甄嬛卻像是沒聽見兩人的話一般，緩緩抬眼，目光落在那兩個太監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銳利：“你們說小祿子傳流？可有證據？小祿子是本宮宮里的人，每日負責灑掃，近日本宮讓他抄寫佛經，為玫常在祈福，他何時有時間去御花園傳流？”

第一個太監猛地抬頭，眼神慌亂：“是……是奴才親眼看見的！那日午后，小祿子確實在御花園跟人說過！”

“午后？”甄嬛冷笑一聲，“前日午后，本宮宮里的總管太監剛去內務府領了新的佛經，小祿子從午時起就一直在偏殿抄寫，直到傍晚才歇手，宮里的宮人都能作證。你說你看見他在御花園，可有其他人跟你一起看見？還是說，是有人讓你這么說的？”

那太監被問得啞口無，張了張嘴，卻半天說不出一個字，額頭冒出一層冷汗。

另一個太監見狀，連忙開口：“奴才……奴才聽見小祿子跟人說，是嫻妃娘娘讓他傳的！這話總不會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