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霜龍來了。
他勒住韁繩,萊克喘著粗氣停了下來。克蘭翻身下馬,將小白從懷里輕輕放在雪地上。
沒必要把萊克卷進來,它能陪自己來到這里已經辛苦它了。
克蘭一拍萊克的后臀,明白一切的它迅速消失在暴風雪中,很快不見了蹤影。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那片冰霧最濃郁的地方。
“我知道你在這里。”
克蘭的聲音不大,卻被狂風清晰地送了出去,“我無意冒犯,更無意傷害你的孩子。我只是想把它還給你。”
風雪,詭異地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克蘭面前的冰霧開始劇烈地向兩側翻涌、退散,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巨手,拉開了舞臺的帷幕。
一道龐大到足以碾碎人類所有想象力的身影,從暴風雪的盡頭,緩緩降臨。
伴隨著它一步步逼近,每一次后肢落地都仿佛帶動著整片冰原在顫抖,也在克蘭眼中變得越發清晰。
它的身軀,仿佛由最純粹的冰晶雕琢而成,每一片鱗甲都折射著月光殘存的清輝,閃爍著深邃而冰冷的幽藍。
那雙豎立的龍瞳幾乎有車輪大小,比北境最寒冷的嚴冬還要冷酷,不帶任何感情地俯瞰著地面上那個渺小的黑點。
它的頭顱微微低下,光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就掀起了一陣帶著寒霜的氣浪。
拔出終夜穩住身形意味著敵對,克蘭只能將腳死死釘在雪地里,依靠著堅毅不倒的被動效果才沒有被吹倒。
警告!已標記當前敵對目標:寒獄霜淵·玻列琉斯為極高威脅目標!
眼前的寒霜巨龍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僅僅是存在于那里,就帶來了一種仿佛連時空都被凍結的絕對壓迫感。
克蘭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因寒風而變得刺痛,心臟則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他毫不懷疑,對方只要動一動念頭,就能將自己連同腳下這片大地,一同化為齏粉。
“吼……”
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地殼深處的龍吼響起。
那不是憤怒的咆哮,更像是一種確認。
玻列琉斯的目光,落在了克蘭腳邊那個小小的、雪白的團子上。
小白在看到自己母親的瞬間,恐懼達到了。
它發出一聲細弱的悲鳴,非但沒有撲過去,反而連滾帶爬地躲到了克蘭的身后,兩只前爪死死地抱住了克蘭的小腿,抖得更厲害了。
克蘭心里咯噔一下。
壞了。
他低頭看著緊抱自己不放的小白,再抬頭看看那雙冰藍色龍瞳中緩緩凝聚的、名為“怒火”的風暴,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下,真是跳進冷杉溪也洗不清了。
在一位剛剛失去孩子又失而復得的母親眼里,孩子對自己這個“陌生人”的依戀,和對自己這個親生母親的恐懼,無疑是坐實了他“龍販子”罪名的最有力證據。
對于龍這種極度驕傲的霸主生物來說,辯解是最無力的舉動,它們根本不會同弱者講道理。
克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緩緩蹲下身,輕輕地、用盡了此生最溫柔的力道,將小白從自己的腿上掰了下來。
“去吧,小白。”
他輕聲說,“那是你媽媽,快過去。”
他用手掌托著小白,輕輕向前推了推。
小白回頭,用那雙純凈的藍色眼睛看著克蘭,眼神里滿是哀求和不舍,喉嚨里發出嗚咽的聲音。
它不想離開這個溫暖的懷抱,不想離開那個總是溫柔地給它凝聚冰塊吃的銀發精靈少女。
它不知道什么是母親,它只知道,眼前這個龐然大物,讓它從血脈深處感到了恐懼。
而這一幕,落在玻列琉斯的眼中,就變成了另一番景象。
這個卑劣的人類,不僅擄走了它的孩子,還用某種未知的手段,讓它的孩子對自己產生了恐懼,反而對這個竊賊戀戀不舍!
殘留的怒意,被眼前這刺眼的一幕徹底點燃。
玻列琉斯緩緩地、緩緩地揚起了它那巨大的頭顱,頸部的鱗甲縫隙中,開始透出越來越刺眼的蒼白色光芒。
周圍的空氣被瞬間抽空,連風雪都為之凝固。
克蘭感覺到了。
一股純粹的、不加掩飾的、足以毀滅一切的殺意,如同一座冰山,轟然壓下。
他知道,解釋已經沒用了。
這位龍族母親,根本就不打算聽他多說半個字。
“吼——!”
伴隨著一聲震徹天地的咆哮,玻列琉斯張開了巨口。
一道混合著冰晶與純粹毀滅能量的霜凍龍息,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蒼白閃電,朝著克蘭席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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