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緊盯著她:“可她……是何病?又是何時過世?都找了哪些醫館大夫瞧過?”
春娘卻仿佛聽到了某種忌諱之語一般,整個人驀地收聲,眼神從驚慌轉為決絕,直挺挺地坐回原地:“你們問的我已說了。至于小姐之死,與李家、卓家皆無干系……若你們當真為她好,就別再擾她清凈了。”
顧子續卻并未起身離開,而是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忽道:“你方才說,李青與劉小姐情誼甚篤。那她們之間,可曾通信?”
春娘身子一顫,抬起頭,眸中仍殘著哭意:“回主簿大人……有過。”
我一聽精神一振,連忙追問:“信呢?還留著嗎?”
春娘咬了咬牙,低聲道:“姑娘去世前,我曾在她房中見過一小匣子,說是存著往年抄詩換句之書信。我一時好奇翻過一兩封,但多是春日泛舟、夏夜話舊,文墨溫雅……后來那匣子忽然不見了,小姐說,是借給李小姐了。”
我與顧子續對視一眼。
“那匣子,李小姐可曾還回來?”顧子續問。
春娘眼神一滯,緩緩搖頭:“再未見過。”
木蒼離道:“你可還記得,那些信落款如何?”
春娘抿唇,許久才低聲道:“有的落了年月,多在兩三年前。李小姐生病前后便極少提筆,后來說話也少了……最后一封,小姐看完就哭了,什么都沒說,只讓我將信燒了。”
“可你真燒了么?”我忍不住問。
春娘看我一眼,像是怕我窺見她眼底那些藏不住的情緒,低頭不語。
我心頭一跳:“她沒讓你燒,是不是?”
“……我燒了。”她嘴上說著,眼神卻閃躲。
顧子續緩緩站起身,道:“你說的這些話,我都記下了。若哪日還有信物在世,還望你能如實相告。”
春娘低頭不應,只抱著膝蜷縮在一旁。
顧子續向木蒼離使了個眼色,二人默然起身出堂。我走在最后,仍回頭望了春娘一眼,只覺她那雙哭腫的眼中,有某種藏不住的痛楚。
我們出得祠堂時,天色已微微泛白。院中那棵老柏在晨風里微動,枝影如紋,落在門前青石板上斑駁一片。
三人各自沉思片刻。
我最先憋不住,小聲道:
“你們覺不覺得,那信,或許她真的沒燒。”
“而且她守口如瓶得太過了些,好像只要一松口,天就塌了似的。說不定,還藏著什么要命的秘密。”
“她怕什么?”我喃喃自語,“是怕劉小姐的死另有真相?還是怕李青的‘病逝’……”
“照她那態度,”我頓了頓,瞥向顧子續與木蒼離,“說不定咱們真猜中了,李青根本還活著?”
顧子續未答,只低聲道:“懷素堂后院,昨日我看那門鎖近新,院墻卻生著藤蘿斑駁——像是有人剛搬進去不久。”
“可李堂主說那是青兒舊室,早無人住。”我心里忽地一緊,“要么他在撒謊,要么——”
“春娘知道得太多,只是不肯說。”木蒼離淡淡補了一句。
“那我們接下來……”我眼睛發亮,“要不要——再去一次懷素堂?”
顧子續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夜里再動手。”他道,“這次,得好好查查——李青,到底是‘病逝’,還是‘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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