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場頭皮炸裂,縮-->>作一團,撲通一聲跪下。
“神仙爺爺饒命啊!小人不是來掘你封印,不是來盜你藏寶……我是正經人,我就是想、就是想下山啊!不當福人、不跳山歌、不壓寨、也不蹲香臺了……”
說著說著,我差點哭出來,把那條早就背熟的逃命路線都念了一遍,連“再往南二里、然后東去一二里、最后往南走不回頭”都如實交代。
坑口上方靜了片刻。
然后,一張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的臉探了出來。
——是木蒼離。
他一身便服,眉目疏朗,哪還有半分醉意,眼底那抹笑意甚至還透著一股少年人的狡黠。
“你果然是要逃走。”
我石化在原地。
他看著我,眉目微彎,輕輕笑了一聲,露出幾分少年人的青澀:“先前敬你酒時,我就覺著你眼珠子滴溜亂轉,不安好心。還真是踩點都計劃好了。”
我結結巴巴:“你……你不是醉了嗎?”
“這點酒對我來說算不了什么。”他一笑,聲音清朗,
“只是你為何……”
我呵呵一笑,強作鎮定:“我說我只是趁月色好出來散個步……你信么?”
木蒼離垂眸看我,眼中一片澄澈清明,像是早就識破一切,又懶得拆穿。
“為什么?”他堅持問道。
我眼珠子滴溜一轉,忽覺眼前這人雖一身清冷,卻非不近人情,或許……可以利用一下?
便一咬牙,決意搏一搏同情。
我滿臉慘然,長嘆一聲:“說來您可能不信,我自幼命途多舛,母親早亡,父親失蹤,自小便被一群不靠譜的人收養。那蓮兒看著人模狗樣,實則手段鐵血,我不過多問了一嘴‘晚飯幾時吃’,便被他關地牢三日三夜,差點被老鼠啃了腳指頭!華商就更不是人,他日日拿我當小廝使喚,還逼我干最臟最累的活,哪回通泉鑿井不是我背的鋤頭、抬的石頭、拎的鐵桶?!”
“這一路,我不過是想圖口飯吃,誰知竟落到如今這步田地……唉!”
我擦了把不存在的眼淚,語氣悲愴得仿佛下一刻就能寫入《泣語錄》。
木蒼離果然神情動容,微蹙著眉:“你受苦了。”
我眼睛一亮,忙不迭點頭:“受苦受難,還望寨主垂憐!若您念我命薄情深、流離失所,不若……不若助我一程,送我離寨也好,讓我逃脫那二人掌控,我感恩戴德,銘心刻骨!”
木蒼離靜默片刻,竟緩緩開口:“你愿意留下來,做我神木寨的寨民,同弟兄們齊心協力、共謀安生之計么?”
我當場差點翻白眼暈過去。
“多……多謝寨主美意!”我趕緊推辭,“只是我天生一顆閑云野鶴心,不愿與世爭斗,只想尋一清靜之地,吃飯睡覺曬太陽,不問江湖,不涉紅塵。”
他點點頭,語氣并無不悅:“也好,既如此,我神木寨西南角有處空院,幽林環繞,溪水潺潺,遠人罕至,非我親令,旁人不得擅入。你可暫居其中,養身調息,明日我自會同那二人明你夜里失蹤,勸他們下山尋你。待他們一走,你便從側路悄然下山。”
我眼前一亮,連連作揖:“寨主英明、算無遺策,果然不愧是一寨之主!”
木蒼離輕輕一笑,倒也不多,只親自帶我走了一段山路,穿過一片幽篁之地。
山霧低垂,草木清香。
不多時,一處藏于山腰的宅院浮現于林中——白墻青瓦,門前小徑苔痕斑駁,院后即是山泉細流,潺潺不絕。四周層層竹影,似有天然屏障,幽深靜雅,實難尋跡。若非熟路之人,縱尋上一日,也摸不到門前一步。
“你可安心歇下。”他說。
我正要道謝,他卻忽而輕聲一句:“你雖想走,我卻有些……希望你別走。”
我愣了一下,還未回話,他已拂袖離去,只留我在原地,一陣風吹過竹林,嘩啦啦作響,不知是風聲,還是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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