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財政大臣的冷汗已經浸濕了后背的朝服,但他畢竟是縱橫朝堂數十年的老狐貍,震驚過后,眼中迅速閃過一絲陰狠。
他知道,此時絕不能在方案本身上與景丸糾纏,否則只會落入對方的節奏。必須轉換戰場!
“陛下圣明!”財政大臣猛地一拜,聲音嘶啞卻洪亮,打斷了凝滯的空氣。“陛下此策,高屋建瓴,既解國庫之憂,又撫天下之心,臣……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突如其來的恭維讓眾人一愣。只見財政大臣抬起頭,臉上已換上一副“為國分憂”的誠懇表情。
“只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正因陛下此策乃萬世之基,執行起來才更需慎之又慎。‘國家振興基金’數額龐大,‘奢靡稅’的征收又牽扯甚廣,其中利益盤根錯節。若無一個德高望重、經驗豐富的團隊來監督執行,恐怕好事也會變成壞事,甚至被宵小之徒上下其手,中飽私囊,最終反而辜負了陛下的圣意啊!”
他這番話立刻引起了其他貴族的共鳴,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陛下,財政大臣所極是!”
“如此重任,非一人所能承擔!”
財政大臣見狀,心中暗喜,立刻拋出了真正的殺招:“為確保萬無一失,臣斗膽提議,由臣與兵部、工部幾位大人,以及各地方推舉出的德高望重的領主,共同組成一個‘國家重建監督委員會’,全權負責基金的管理與稅收的落實。我等必將為陛下鞠躬盡瘁,保證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刃上!”
這一下,比剛才的“地方自治”更加陰險毒辣。他們表面上擁護景丸的政策,實際上卻要成立一個由他們自己人控制的委員會,將基金和新稅收的實權全部奪走。如此一來,景丸的“國家振興基金”就會變成貴族們的私人金庫,而景丸自己,則再次被徹底架空,淪為一個蓋章的工具。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王座之上。這一次,他們想看看,這個剛剛展露鋒芒的大名,要如何應對這釜底抽薪的毒計。
景丸笑了。
不是想到了怎么做,而是通過山中一族的秘術,鳴人的話一字不差地出現在了他的腦子里。
“您為國操勞之心,本大名心領了。”他慢條斯理地走下王座,一步步踱到大殿中央,與財政大臣相距不過三尺。那無形的壓迫感,讓后者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監督委員會’,是個好主意。但……”景丸的眼神陡然銳利如刀,“監督者,豈能與被監督者為一談?諸位大人既是地方領主,又是奢靡產業的持有者,讓你們來監督自己,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環視四周,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本大名決定,‘國家重建監督委員會’必須成立!但其成員,將由三部分組成:一,從王都之內選拔清正廉潔、與地方無甚瓜葛的年輕官員;二,從商人、工匠乃至農民中,選拔出有聲望、敢直的平民代表;三,邀請鄰國火之國的專業顧問——木葉村的忍者,作為第三方進行獨立審計與武力監督!”
他頓了頓,盯著財政大臣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至于委員會的主席,就由本大名親自擔任。諸位愛卿,你們只需……好好配合即可。誰若陽奉陰違,或是企圖阻撓,那清剿邪教時留下的監獄,還空著許多位置。”
話音落下,整個朝堂鴉雀無聲。
貴族們如遭雷擊。平民代表?木葉忍者?大名親任主席?這哪里是監督,這分明是要將一把刀架在他們所有人的脖子上!不僅斷了他們的財路,還要把他們的權力根基徹底挖斷!
財政大臣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他終于明白,王座上的那個人,已經不再是任人擺布的傀儡。
……
朝會結束。
文武官員們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的魚,一個個腳步虛浮,面色慘白地走出大殿。
他們不敢交頭接耳,甚至不敢對視,生怕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就會引來王座之后那雙無形眼睛的注視。
兵部大臣走在最前面,他寬厚的背影此刻顯得有些佝僂。
藏在華貴朝服下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他身后的幾位老臣,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其中一位在跨出大殿門檻時,腳下一軟,險些摔倒,被身旁的侍從手忙腳亂地扶住。
恐懼,如同無形的絞索,勒緊了每個人的喉嚨。
但在這極致的恐懼之下,更深處,是權力與財富被剝奪的怨毒。
幾位核心的貴族大臣在人群中交換了一個隱晦的信號,隨后便各自散去,融入了沉默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