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知事和周標統為自己辯解,這事兒林少銘管不著,可如果把事情扣在他頭上,這事兒他可不能忍。
    魏正林先解釋了一句:“林督辦,我沒有指責您的意思,但放排山確實是黑沙口所轄。”
    周標統是武人,說話更直一些:“本來就是黑沙口的土匪,這還不能說是咋地?”
    林少銘青筋一跳,正要開口,站在身后的林少誠先說話了:“周標統,你可是大帥的愛將,手下一千多號人,被一伙土匪打到全軍覆沒,現在還有心思說黑沙口的事情?”
    周標統還真就不服:“咋不能說?我手下的人又沒都帶出來,一共就帶了五百多人,我從油紙坡過來,人困馬乏,他們本鄉本土打埋伏,打了我個措手不及。”
    林少誠笑了:“周標統,渾龍寨不是黑沙口來的嗎?什么時候成了蔑刀林本鄉本土的土匪了?”
    這句話說在了要害,不僅噎得周標統沒詞兒,還把魏正林給套進去了,一句本鄉本土卻給蔑刀林扣了個通匪的帽子。
    魏正林看向了林少誠,這人剛剛二十出頭,心思倒還挺機敏。
    能坐到縣知事這個位置,魏正林也不是凡輩,他不急著辯解,先向大帥認錯:“卑職有失察之過,絕無推諉塞責之意。”
    林少誠點點頭:“這就對了,誰的錯就是誰的錯,別把事情扯遠了。”
    周標統一瞪眼:“錯都是我們的?你們林家一點錯都沒有?”
    林少誠也瞪起了眼睛:“是我們丟了軍餉嗎?”
    喬建勛擺了擺手:“先別說是誰的錯,現在軍餉丟了,我就問你們這仗還能不能打?”
    魏正林趕緊表態:“大帥,蔑刀林上下都在全力籌措軍餉。”
    喬建勛又看了看姚德善:“你怎么說?”
    姚德善早就想好詞了:“只要大帥說個數目,我們姚家愿意拼上全部家底兒,幫大帥鏟除匪患。”
    喬建勛對姚德善的態度非常滿意,轉而看向了林少銘:“林督辦,你家底可比姚家厚得多,這仗你敢打吧?”
    “敢打,哪能不敢……”林少銘說話沒什么底氣。
    林少誠覺得這不是林家的責任:“大帥,我們林家沒兵,督辦和督軍是兩回事,您總不能讓我們帶著家里的長工打土匪吧?”
    喬建勛看向了林少誠:“什么意思?我把兩位協統叫過來了,這還叫沒兵嗎?”
    “那兩位協統……”林少誠想說那兩位協統不歸他們調遣,林少銘瞪了他一眼,林少誠把后半句話吞回去了。
    喬建勛看向了林少銘:“渾龍寨在黑沙口燒了巡捕房,這事兒到現在也沒個回音,黑沙口到底還姓不姓喬?這地方是不是已經成了土匪窩了?”
    林少銘不作聲,喬建勛又看向了姚德善:“明天我讓兩位協統給你報個數目,這次損失的軍餉,你先替我補上,我這人從不虧待功臣,等剿滅了渾龍寨匪眾,必須重賞你們姚家。”
    姚德善趕緊起身行禮:“謝大帥抬愛!”
    喬建勛又看向了林少銘:“兵也給了,錢也給了,這仗能打了吧?十天之內,我要看見袁魁龍的人頭,要是你辦不到,黑沙口的督辦也該換一換了。”
    沒等林少銘答復,喬大帥吩咐警衛營長:“送林督辦回府。”
    警衛營長正要送客,林少銘起身道:“不用送了,我們盡快回黑沙口,按大帥吩咐,全力剿匪!”
    林少銘走了,喬建勛眼皮都沒抬一下:“什么叫全力?全都是屁話!”
    ……
    走在路上,林少誠心里很不痛快,他這次來本想爭奪蔑刀林的縣知事,現在看來,這個位子明顯歸了姚德善。
    “哥,咱們真回黑沙口?”
    “不回黑沙口怎么剿匪?”
    “咱還真去剿匪?”
    “這是大帥的命令。”
    “哥,你覺得這事兒能是渾龍寨干的嗎?給袁魁龍一百個膽子,他敢不敢動喬大帥的軍餉?”
    林少銘停下腳步,看著林少誠:“你說不是袁魁龍做的,那能是誰做的?”
    林少誠答不上來:“這事兒還得慢慢查。”
    “你去過渾龍寨嗎?你知道怎么查嗎?”
    林少誠沒說話。
    林少銘轉過身,接著走路:“這事兒還得問老三,就他知道這里的由頭。”
    “哥,你去問那個傻子,他能知道什么?”
    “你不傻,把你扔到渾龍寨,你能活著回來嗎?”
    “都這么多年了,他傻不傻,你還不知道?”
    林少銘一字一句說道:“我說他不傻,我今天說的,剛說完的,以后我說話,你別總是頂嘴。
    在大帥面前,你以后也客氣一點,記住了沒?”
    “哥,你還真把他當大帥?他今天就是沖著……”
    啪!
    林少銘抽了林少誠一記耳光:“我問你記住了沒?”
    林少誠捂著臉,微微點頭。
    林少銘看著林少誠,問道:“你是不是覺得喬大帥什么本事沒有,就有一個好爹?”
    林少誠沒作聲,他還真是這么想的。
    林少銘從懷里拿了一截兒纜繩,把繩子一頭交給了林少誠,另一頭自己攥著。
    這是他做的迷局,兩人攥著同一根纜繩,現在他們說話,只有彼此能聽見。
    林少銘道:“喬大帥是七層的人間匠神。”
    林少誠一驚:“不可能,他才三十多歲……”
    林少銘點點頭:“你想的也沒錯,他確實有個好爹,他身邊有大把名師指點,還有上好的手藝根供著他吃。”
    手藝根,手藝人夢寐以求的好東西,不同于手藝靈和手藝精,手藝根吃下去了,能直接長手藝。
    林少誠知道喬家肯定能弄到手藝根,可他還是不相信喬建勛的手藝有七層:“手藝根不能多吃,會入魔的。”
    林少銘面無表情道:“他入沒入魔,有誰知道?四大祖師八大魔王都在人間晃悠,就算擺在你面前,你能分辨出來嗎?”
    林少誠有點害怕了,他也意識到自己剛才不該冒犯喬大帥:“哥,你說的這些是真的嗎?我怎么聽說喬大帥根本不是手藝人?別人都說他怕吃苦,根本就沒學過手藝。”
    林少銘抬起手,又抽了林少誠一個耳光:“剛才不跟你說了么,別跟我頂嘴。
    喬大帥和我是同一個行門,這事兒是行幫告訴我的,行門里有好多能人給他當過師父!他剛才要真想下手,你已經沒命了。”
    林少誠還是不明白:“他手藝這么高,為什么還害怕渾龍寨的土匪,袁魁龍不也才五層嗎?”
    林少銘又抽了林-->>少誠一耳光:“你小子就是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可喬建勛知道害怕。
    以后讓你多跑兩年船,你就明白了,不管多大的船,只要一不留神就有可能翻了,有的大船翻在了大浪里,有的大船翻在了陰溝里。
    別人都把袁魁龍當成了陰溝里的蟲子,沒準他這條蟲子還真就能翻了大船。”
    ……
    送走了其他人,喬建勛躺在床上,開始吞云吐霧,姚德善在旁邊伺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