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反了天了!”福順尖厲的聲音因為暴怒而變調,“誰?!誰把這種腌臜東西帶進來的?!還敢藏在擦儀器的棉布里?!給咱家找!找出是哪個殺千刀的!”
查案的太監們精神一振!這可是重大線索!窩窩頭…油漬…這指向性太明顯了!能接觸到這種粗劣食物,還敢在最高密級實驗室偷吃的,身份呼之欲出!
很快,負責核對昨日進出記錄的太監有了發現。
“回稟福公公!”那太監聲音帶著一絲興奮,“昨日酉時三刻,秘庫曾短暫開啟!記錄顯示,是工部營造司派來的兩名小吏,奉命為秘庫加裝防蟲的銅紗網!進出時間…約半盞茶!”
工部營造司!小吏!
窩窩頭!
一切線索瞬間串聯!
“工部…營造司…”福順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眼中兇光畢露,“好!好得很!咱家倒要看看,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腌臜貨!”
他猛地一甩拂塵,厲聲喝道:“來人!速去工部營造司!把昨日酉時進過秘庫的兩個雜碎,給咱家鎖了!立刻押來!敢跑一個,就地打斷腿!”
“是!”幾名如狼似虎的禁軍侍衛領命,轉身就沖了出去。
秘庫內的氣氛,因為這條線索的出現,變得更加壓抑而充滿戾氣。
周墨宣靠在門框上,看著那個被當做證物小心翼翼捧著的、干硬的窩窩頭,老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恥辱!天大的恥辱!他視為神圣的聲律研究禁地,竟然被兩個偷吃窩窩頭的下賤小吏玷污了!還因此釀成了可能禍及邊關的潑天大禍!
江嶼白也松了口氣,找到嫌疑人就好!至少證明不是鬧鬼,也不是他江某人監守自盜!九族的腦袋暫時算是保住了…
等待的時間格外煎熬。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外面終于傳來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還夾雜著鐵鏈拖地的嘩啦聲和壓抑的、帶著哭腔的求饒。
“福公公!人犯帶到!”
兩名禁軍侍衛像拎小雞崽一樣,將一個穿著工部低級皂隸服、身材干瘦、臉上還帶著灰土和驚恐淚痕的年輕小吏,重重摜在了秘庫冰冷的地面上!
那小吏哪里見過這種陣仗?魂都嚇飛了一半!一抬頭,看見福順那張陰沉得能sharen的胖臉,還有周圍虎視眈眈的太監侍衛,以及那位傳說中瞪誰誰倒霉的周老學究…他“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
“公公饒命!公公饒命啊!小的…小的張三!不知道犯了啥事啊!小的冤枉啊!”
福順看都懶得看他那副慫樣,用拂塵柄一指地上那個作為證物的干窩窩頭,聲音尖冷:“腌臜東西!認得這個嗎?!”
張三淚眼朦朧地瞥了一眼那窩窩頭,哭聲戛然而止,臉上瞬間沒了血色,嘴唇哆嗦著:“是…是小的…小的昨兒晌午吃剩的半個…可…可它咋在這兒?”
“咋在這兒?!”福順氣極反笑,拂塵柄幾乎戳到張三的鼻子上,“這話該咱家問你!誰讓你把這腌臜玩意兒帶進秘庫的?!還敢藏在擦儀器的棉布里?!嗯?!”
張三嚇得渾身一抖,哭嚎道:“公公明鑒啊!小的…小的昨兒被派來裝紗網,晌午沒顧上吃飯,就…就揣了半個窩頭…干活的時候實在餓得慌,就…就躲在角落里…偷啃了兩口…怕被管事看見責罰…就…就隨手塞那布堆里了…想著干完活再拿走…后來…后來一忙活就給忘了…小的真不是故意的啊公公!小的再也不敢了!”
他哭得情真意切,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福順厭惡地皺緊了眉頭,厲聲喝問:“窩頭的事暫且記下!咱家問你!昨日裝紗網時,你可曾靠近過那個鐵柜?!”他指向存放本源石碎屑的鐵柜。
張三順著福順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茫然地搖搖頭:“沒…沒有啊公公!那柜子看著就金貴,小的們哪敢靠近?管事吩咐了,只準在門口這塊地方裝紗網,手腳要干凈,不準亂看亂摸!小的們就…就在門口叮叮當當敲了幾下釘子,裝了紗網,前后也就半盞茶功夫,就…就被攆出去了啊!”
他的眼神茫然又驚恐,不像是在說謊。
福順的心沉了下去。不是他?難道另一個…
“還有一個呢?!”福順猛地看向押人的侍衛。
侍衛臉色有些難看,抱拳道:“回公公,另一個叫李四的…今兒告假了,說是…說是家里老母病重。屬下已派人去他家中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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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假了?!
福順和周墨宣的心同時一緊!這么巧?!
江嶼白也感覺不妙,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那個捧著空鉛盒的老太監,突然湊到福順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幾句,眼神瞟向張三腰間掛著的、一個灰撲撲的舊工具袋。
福順眼中精光一閃,厲聲道:“張三!把你身上那個破袋子解下來!”
張三不明所以,嚇得趕緊解下那個沾滿木屑泥灰的粗布工具袋,雙手奉上。
老太監接過袋子,也不嫌臟,直接將其里的東西嘩啦一下全倒在了地上——幾根磨禿了的鑿子、一把小錘、幾枚生銹的鐵釘、一團麻繩…還有…
一塊巴掌大小、邊緣極不規則、黑黢黢毫不起眼的…
石頭片子!
那石頭片子顏色灰黑,表面粗糙,布滿劃痕,看上去就像工地上隨處可見的廢石料。但在這秘庫昏黃的燈光下,江嶼白和周墨宣卻一眼就認出了那種獨特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暗沉質感!
“本源石!”江嶼白失聲驚叫!
周墨宣更是眼前一黑,差點又暈過去!
福順一把抓起那塊石頭片子,入手只覺得沉重異常,還帶著工地上特有的土腥味。他死死盯著張三,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說!這東西…哪來的?!”
張三看到那塊石頭片子,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極其復雜的神色——有驚恐,有心虛,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喻的…委屈和憤怒?!
“是…是它?!”張三指著那塊石頭片子,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和一種被坑了的悲憤,“公公!就是這破石頭!可害苦了小的了!”
在福順sharen般的目光逼視下,張三哭喪著臉,竹筒倒豆子般交代起來:
“昨兒…昨兒裝完紗網,管事催得急,小的們收拾家伙什準備走…李四那小子毛手毛腳,一腳踢翻了墻角那個堆著破銅爛鐵的筐子!這…這破石頭片子,就是從筐里滾出來的!不偏不倚,正好…正好砸在小的腳背上!”
他擼起褲腿,腳踝上方果然有一塊新鮮的青紫!
“疼得小的齜牙咧嘴!”張三委屈地控訴,“這還不算完!這破石頭片子滾出來的時候,還…還硌了一下!就…就硌在小的祖傳的寶貝鋤頭上了!”
他寶貝似的從地上那堆破爛工具里,扒拉出一柄鋤頭。那鋤頭木柄油亮,顯然有些年頭,但鋤刃靠近柄部的位置,赫然有一個米粒大小的…新鮮豁口!
“您看!公公您看!”張三捧著鋤頭,心疼得直抽抽,眼淚又下來了,“這可是小的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上好的精鐵!用了三代人都沒卷過刃!結果…結果被這破石頭片子,生生硌了個口子!小的…小的當時氣不過啊!就…就順手把它揣兜里了!想著…想著找個地方扔了泄憤…后來…后來一忙活,就給忘了…”
他越說越委屈,捧著豁了口的祖傳鋤頭,哭得真情實感:“…小的就想著…這破石頭片子害得小的腳也青了,祖傳鋤頭也豁了…總不能…總不能白吃這個虧吧?好歹…好歹是個石頭片子…能不能…能不能跟收破爛的換倆銅板,打點酒壓壓驚…”
秘庫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張三這離奇又無比真實的“作案動機”給震住了。
偷竊最高密級實驗室的危險物品?
不!
人家只是為了給被硌壞的祖傳鋤頭討個說法!順便看看能不能換倆酒錢!
這理由…樸實無華得讓人想哭!
江嶼白張著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他看著那塊被張三當成“罪魁禍首”和“破爛”的本源石片,再看看張三懷里那把豁了口的“祖傳鋤頭”,只覺得一股荒誕絕倫的氣息直沖天靈蓋!
周墨宣捂著胸口,喘著粗氣,看著那塊價值連城(或者說危險無比)的本源石片,竟然被一個工部小吏當成硌壞鋤頭的破爛揣走…他感覺自己的畢生所學和幾十年養成的世界觀,正在被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福順捏著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片子,胖臉上的肌肉也在瘋狂抽搐。他強壓著把這破石頭和這蠢貨小吏一起砸碎的沖動,咬著后槽牙問:
“…那…那個鉛盒子里的東西呢?!灰黑色的粉末!米粒大小!裝在小鉛瓶里的!是不是也被你當破爛拿走了?!”
張三茫然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和委屈:“鉛盒子?灰…灰黑色粉末?沒…沒有啊公公!小的就拿了這個硌壞俺家鋤頭的破石頭片子!別的啥也沒碰!那柜子…小的看都沒敢多看兩眼啊!”
他眼神里的茫然不似作偽。
福順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不是張三…那唯一的嫌疑人…就是那個“恰好”今天告假,家里“老母病重”的李四了!
“來人!”福順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嘶啞,“加派人手!就是把京城翻過來!也要把那個李四給咱家挖出來!活要見人!死…也要把東西給咱家搜出來!”
他話音剛落,秘庫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聲。
一個派去李四家拿人的禁軍侍衛,滿臉是汗地沖了進來,單膝跪地,聲音帶著一絲古怪和難以置信:
“稟福公公!李四…李四沒跑!就在他家里!”
福順眼神一厲:“拿下沒?!”
侍衛的表情更古怪了:“拿…拿下了。不過…他…他正抱著他娘在院子里哭呢!說他…說他昨兒下工后,用那破石頭片子…跟一個走西域的貨郎…換了把…新鋤頭!”
“換…了…把…新…鋤…頭?!”
福順、周墨宣、江嶼白、樂瑤…秘庫里所有人,腦子里同時“嗡”的一聲!
完了!
石頭祖宗…真成破爛了!還被人拿去…換鋤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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