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小臉上終于露出了屬于他這個年紀的、毫無陰霾的開心笑容,聲音清脆:“想!”
靈心被他的模樣逗樂,又伸手捏了捏他挺翹的小鼻子:“想就好!快吃吧,這糖葫蘆可甜了,姑姑特意給你挑的最大最紅的!”
她頓了頓,湊近念安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神秘和寵溺的語氣小聲說:“而且啊,姑姑這次下山,可不止帶了糖葫蘆,還給你帶了好多好多別的好吃的,有松子糖、桂花糕、蜜餞果子……都藏在給你的小包袱里呢,等會兒拿給你!”
念安的眼睛更亮了,嘴里仿佛已經嘗到了那些甜蜜的滋味。
他依偎在靈心溫暖的懷里,感受著這份難得的、毫不吝嗇的寵愛,心里暖融融的。
他仰起臉,對著靈心甜甜地、真心實意地說道:“謝謝姑姑!”
靈心抱著念安,腳步輕快地走到了因身前。
她臉上原本明媚的笑意,在看清了因面容的剎那,微微凝滯了一下。
不過半年多未見,師兄……似乎又蒼老了幾分。
而了因原本空洞望著虛空某處的眼睛,在靈心走近時,微微顫動一下,下一秒,那渙散的神采便迅速凝聚,恢復了往日的深邃與平靜。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靈心和她懷里的念安身上,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什么情緒:“你來了。”
靈心與他對視了一瞬,幾乎是下意識地垂下了目光,只輕輕應了一聲:“嗯。”
了因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念安手里那串紅艷艷的糖葫蘆,語氣依舊平淡:“藥材,我已讓寺中執事弟子下采買了,你不必為此事特意跑一趟。”
靈心搖了搖頭,重新揚起笑臉,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復雜。
她捏了捏念安軟乎乎的小臉蛋,語氣輕快,帶著刻意的強調:“誰說我是為藥材來的?我是來看我家小念安的!順便嘛,給他帶點山下的零嘴兒。師兄你這里清苦,孩子正長身體呢。”
了因看著她故作輕松的模樣,又看了看念安依賴地偎在靈心懷里的樣子,搖了搖頭,卻沒再說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轉向殿外紛揚的雪幕,淡淡道:“一起走走吧。”
說著,他已率先轉身,步履平穩地朝殿外走去。
靈心抱著念安,連忙跟上。
一出殿門,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鵝毛般的雪片撲面而來,與殿內的溫暖靜謐截然不同。
念安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打了個小小的哆嗦。
他身上的僧袍雖厚,卻似乎抵擋不住這透骨的寒意。
然而下一刻,一股溫潤的熱流便從靈心摟著他的手掌心傳來,那熱流并不熾烈,卻綿綿不絕,悄然滲入他的四肢百骸,瞬間驅散了那刺骨的冰冷,只留下暖洋洋的舒適。
念安舒服地瞇了瞇眼,但隨即,眼中卻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已可能都未曾清晰察覺的黯淡。
這種被細致呵護、用溫暖內力驅寒的體驗……師尊從未給過他。
師尊待他,總是嚴格而疏離的,像這山巔的雪一般寒冷。
了因與靈心并肩,沿著清掃出小徑的石板路,緩緩向后山的方向走去。
大雪無聲飄落,很快在他們的肩頭、靈心運起內力,溫暖著懷里的念安。
了因卻恍若未覺,任由雪花落在他的僧衣上,很快洇開深色的濕痕。
走了一段,周遭愈發寂靜,只有腳踩在積雪上發出的“咯吱”聲。
靈心側過頭,看著了因在雪光映照下更顯清癯的側臉,終于忍不住,輕聲問道:“師兄,這半年多……,可有什么收獲嗎?”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探詢,還有一絲掩藏不住的擔憂。
她知道師兄在尋找什么,在對抗什么,那是一條無比艱難、甚至可能毫無希望的路。
每一次見面,他眉宇間的倦色和那加速流逝的生命力,都讓她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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