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他視角里,他強行忍住以另外兩個靈魂透過魂海窺視的沖動,抑制這樣的意志聽上去有些與生靈本能背道而馳,但對一個武技修行者來說,應當是錘煉的一種方式。
譬如說,他在聽到田閔音聲的那一剎那,就已經想好了出劍的姿勢和方向,甚至具體的劍招。
如果在田閔說話之前、甚至于在她靠近之前,他就已經找到了這種感覺,那或許就是‘意’的升華、另一個層面。
意識到這一點,他覺得自己路還相當長,不應當怠慢。
完全失去視力的情況下,高階靈修會本能向周圍散開自身靈蘊,依靠靈蘊,靈修會感知到周圍存在之物――
劉慕曾對阿泠講過一個“盲人摸象”的故事,他覺得用這個故事來形容靈修的這一本能比較合適,譬如說,修為低下、對靈蘊掌控力較弱的,便是徹底的“盲人”,能否清晰感知到周身存在之物,完全取決于靈蘊讓他“摸”到了什么,再進一步去思考“摸”的是什么;
而當對靈蘊的掌握程度更上一層臺階之后,這種感覺會愈發清晰,靈蘊甚至可以真正達到生靈本身的感官層次,去清晰傳達所觸碰究竟為何物。
就拿世間公認,年歲最為古老亦是實力最為強大的存在,獸神使長孫柔來說,阿泠毫不懷疑,她可以完全擺脫“眼見”的本能。
強者感知世界的方式是不一樣的。
但現階段,讓阿泠疑惑的是,這樣感知萬物的方式存在一種天然性的缺陷――
那就是靈蘊本身就是能被其他生靈所感知到的,若是生死對戰之際,雙方都失去了感官,那么率先釋放出靈蘊的一方必定會被先察覺,從而失去先手生還的機會。
沒有經歷過這種生死戰斗就能夠意識到這一點,李玄對阿泠頗為滿意,但其中究竟有何奧妙,這位劍道登峰者卻搖頭表示,只可意會。
阿泠能隱約感覺到,老李師父的意思或許是“不必依靠靈蘊也可達到同樣的層次”,但那種感覺究竟是什么,他目前還沒有體會到。
小心釋放劍意環繞周身,以“意”替代視力感知,他截至目前只能做到身側兩三丈,差不多勉強做得到走路不摔跤。
雖然李玄一再表示,不過一夜時間就能悟到這種地步,已經抵過大部分武道修習者半生時間,但阿泠自己還是不滿意。
畢竟好幾百號人將他視作“神靈”,若只是超過大部分常人而沾沾自喜,劍鬼覺得,這絕對難堪承受如此期待。
此刻在他眼里,劍意如同一絲絲不可視見、不可觸碰的微小“觸須”,輕輕“撫”過田閔的臉龐。
在確定對方確是田閔無疑后,他才悄聲回道:“田姑娘別誤會,我....我并不是為了你想的那件事而來。”
“哪件事?”
田閔的笑意也被他探知地一清二楚,忽然讓他有些莫名的心虛。
于是他轉移話題道:“今日甫來正式遞交國書,等國事商談完畢,我便動身前往邊境――晚些時候,田姑娘若有閑暇,可否將戰場情況略微告知一二?”
田閔沒有立刻回話,阿泠耳朵一動,似乎聽到她一蹦一跳地走開了,不久又一蹦一跳地回來了。
接著他手心一涼,不必劍意反饋,他也能摸出來田閔塞給他的是顆不認識的水果。
“好呀,那我們就一邊吃,一邊等,等他們說完了,我們就走。”
聽到對方似乎沒有提及所謂“訂親”的事,阿泠總算松了一口氣,將水果塞進懷里,繼續扮好一個侍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