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以后這兒怕是不用掃墓了。”阿泠笑了笑道。
老人不知他究竟是何意,但還是收下了那袋沉甸甸的碎銀,不好意思地笑呵呵道:“娃子,瞧這天色也該吃晌午了――去老漢家里隨意吃些?”
阿泠搖了搖頭頭,婉拒道:“剛回來,我打算再待會兒,您快些回去,莫耽誤晌午。”
老人也不多挽留,樂呵呵地往青山鎮方向走去。
原歸雁村舊址上早就是狼藉一片,雖然他當日沒能親眼目睹所謂“天塌了”的情景,但從鎮府清理廢墟殘骸核對失蹤人等就花了小半年來看,當日之慘烈也有經歷過的人才知曉。
現在要從青山鎮到原歸雁村所在,只有上山,走歸雁山原先那條道。
老人家在山路上歇腳,忽然聽到耳邊傳來潺潺水聲,不禁想到方才阿泠所說的,這山腰上還有人居。
他想起方才見到的“三個”年輕娃娃,越想越覺得古怪――又是一年,眼見又快入冬了,那娃娃穿得那身百家衣煞是單薄,卻也不見呼熱氣打顫。
“一個眼珠兒藍一個眼珠兒發紅,怎么想都不似本地人.....”
他一拍大腿,決定上山腰看看究竟是不是阿泠說的那樣。
“聽聞隔壁村前幾天才鬧過一伙盜墓賊,雖說這村墳無甚財物,也不能眼睜睜瞧著賊人糟蹋了故人長眠處!”老人如此想到,要沒有找到水潭邊的竹屋,他指定轉頭就回鎮上報告官府。
等他真的看到那棟竹屋時,他才有些信阿泠說的是真的,不過心中還是放心不下,借著最后一絲酒意,他決定從旁邊的下山小徑再回到竹林那里,悄悄看看那小伙子究竟是何來意。
老人家算得上健朗依舊,以不輸壯年之姿下了山,回到了那片竹林。
頭上鳥雀不斷飛過,像是村墳那邊有什么東西使這些鳥兒受了驚,老人家心里越來越擔心,氣喘吁吁地加快了步子。
越是靠近村墳所在,前方的土腥味兒便越來越重,其中夾雜著一股他形容不出來的古怪臭味。
“咔..咔嚓...咕嚕....”
這陣聲音令他牙酸,正要往前,卻看見靠近村墳不遠處,竹林里竟然多了幾個人影。
他心里一驚,怕自己的猜測是對的,這便埋低了身子,躡手躡腳地在竹林里繞了一圈到人影背后。
“咔..咔...咕嚕....”
那陣聲音也越來越近,斷斷續續,老人家覺得心里毛毛的,卻始終放不下故友墳墓,壯著膽子看看這伙兒人究竟什么來頭。
可沒想到,離得近了,那幾個始終一動不動的人影,其中一個令他十分眼熟。
他又往一旁繞了繞,借著從竹葉縫隙鉆下來的光亮,這才看清楚那張令他不可思議的臉。
“老王頭?!”
他當是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也不管其他了,從林子里鉆出來就站到那幾人跟前。
“老王頭,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老人激動異常,“莫非老頭子我半道上也到了壽數,獸神爺爺接我到神國來與你相見了?!”
他激動地來回晃了好幾下老王頭的肩膀,然而卻并未得到任何回應。
仔細打量之后,老人家這才發現,這幾人看上去甚至摸上去都是活生生的人,只是....眼里沒有絲毫的神,就像是沒了魂。
“咔..咔...咕嚕....”
那陣古怪的聲音越來越響,也越來越詭異,更是越來越近似的。
老人一轉頭,剛好一捧泥土飛灑到他腳下。
他見這幾人實在沒有反應,便咽了口唾沫,壯著膽子往村墳那看去,不看不打緊,這一看差點讓他一口氣沒接上來――
只見原本被修得平整的村墳被刨開,里邊佝僂著一個少年家,正是方才他見到的那個,他背上生了六只手,兩三只手刨墳土,剩下兩三只快速地在墳堆里拈出腐爛的骨肉往嘴里塞。
“咔..咔...咕嚕....”
他嚼了兩下,把未腐敗完全的碎肉骨塊咬得響脆,連同上邊粘著的土沫一起吞咽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