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一邊翻著入住登記簿理賬,正翻著呢,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指著一處問小米:“這個季棠棠,是不是就是神棍說的那個小棠子?”
小米伸頭過來看了看登記的記錄:“你說季小姐啊?神棍好像確實喜歡叫她小棠子,我們不這么叫的。”
毛哥咽了口口水,只覺得一顆心砰砰跳:“岳峰那天晚上,是跟她動手?”
小米點頭:“我那時在樓下,沒怎么看清楚,都是聽石頭說的,石頭說兩個人都像拼命一樣,下手可狠了。”
毛哥半天沒出聲,一旁聽到只片語的神棍好奇地湊過來:“怎么了小毛毛,你跟我們家小棠子認識?”
毛哥也不理會他,只是自己喃喃:“我見鬼了這是。”
自自語了一陣子,忽然就抱起登記本,蹬蹬蹬上樓找岳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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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十三雁的房門,一股子煙酒味道,毛哥拿手在面前扇了扇,才看到岳峰坐在床邊的地下,面前攤著本相冊,手里夾著一支煙,煙頭的火星子都快燒到手指了,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他一眼:“來啦?”
毛哥把手里的登記本一摔,劈手就把岳峰手里的煙打掉:“臭小子,別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當初沒選雁子,現在也輪不到你為她傷心傷肺的,人家雁子不稀罕。”
岳峰皺眉頭:“說什么呢,闔著雁子姐死了,我應該哈哈大笑是么?”
毛哥讓他說的一愣,那股子氣一下子就發不出來了,頓了頓,他挨著岳峰坐下:“公安那邊,真的就一點進展都沒有?”
“這才幾天,他們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神探,總得給人點時間吧。”
毛哥嗯了一聲,沉默了一會,忍不住拿胳膊肘搗搗他:“棠棠也住這是嗎?”
問完這話,毛哥能明顯感覺到岳峰挨著他的那條肩膀陡的一僵。
過了很久,岳峰才點頭:“是,你是……哦。”
他本來想問毛哥是怎么知道的,一瞥眼看到那本登記本,也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毛哥看他:“怎么又動手了?”
岳峰頭深深埋進膝蓋里,聲音聽起來嗡嗡的:“當時一回來,聽說雁子姐死了,我覺得我整個人都木了。一聽到有人說雁子姐做的是棠棠的替死鬼,我整個人要爆了都,后來她跟我講話,一股子理所當然的口氣,我控制不了,給了她一巴掌。第二天腦子清醒了點,又覺著事情也不能怪她,棠棠這女孩兒人是不壞的。后來有個辦案的警察過來,跟我說棠棠去西頭的客滿庭住了。我一來想跟她好好談談,二來如果兇手真的針對她,她一個人在外頭太危險,還不如跟我一起有個照應,誰知道客滿庭的人說,她那天晚上后半夜就走了。”
毛哥嗯了一聲:“就像在尕奈那次,走的悄無聲息的對吧?”
岳峰苦笑著點頭:“后來那個辦案的警察也幫著找了,說是古城所有的客棧都找遍了,沒入住的記錄,看來是真走了。這趟能在古城遇到,算是特別巧,以后我看也沒見面的機會了。”
毛哥嘆氣:“剛才我在登記本上看見她名字,還以為是撞邪了。這丫頭也真蹊蹺,兩次遇見她,怎么都見血要命的……光頭說的沒錯,她跟咱不是一路人,走了也好,以后各自平安吧。”
岳峰點頭:“希望吧,抽煙嗎?”
毛哥沒拒絕:“跟你說了會話,心里憋的慌,來一根吧。”
岳峰拿起身邊的煙盒捏了捏,已經空了,記得兜里還有包新的,伸手進去掏,忽然摸到什么,拿出來一看,是根塑料鍍金的鏈子,在兜里磨了這一兩天,好幾處的金漆都掉了。
毛哥也瞅著了:“兜里藏著這么根古怪玩意干嘛?金不金鐵不鐵的。”
岳峰沒說話,他走到開著的窗邊,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根鏈子給扔了出去。
十三雁的窗子底下是大片大片的花樹,現在是冬天,花沒開,光禿禿的枝條伸著延著,鏈子沒有落到地上,被一大根別枝給掛住了,陽光照到金漆還沒有脫落的地方,一片炫目的光亮反射進他的眼睛里,眼前有暫時的失影,不知道為什么,忽然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在燈紅酒綠外頭和季棠棠分別時的場景。
“岳峰,別忘了幫我買金項鏈啊。”
那時距離現在,也只不過一兩天的時間,但恍惚中,好像已經有一兩年那么久了。
窸窣的腳步聲響起,門外傳來小米怯怯的聲音:“毛哥,峰子哥,夏城的葉老板和閔老板在樓下。”.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