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逃竄時,必經了因身旁。
那尊三百丈巨佛巍然聳立,佛首低垂,仿佛悲憫凝視著腳下渺小的眾生,而了因就靜靜站在巨佛的腳邊,鎏金黑袍在氣浪余波中微微拂動,面具下的目光漠然掃過每一個奔逃的身影。
每一個經過他身邊的冥府之人,都忍不住在疾馳中側首回望。
目光觸及那道身影的瞬間,心中皆掀起滔天巨浪——
這就是我冥府的日游神?
竟能駕馭如此巨佛,撞破般若結界……
他的修為,究竟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震驚、敬畏、乃至一絲恍惚的狂喜,在眾人心頭交織,卻無人敢停留半分,只顧埋頭沖向那生命之門。
大無相寺僧眾豈容他們輕易逃脫?
“攔住他們!”
“休走!”
十數名老僧縱身欲追,身形剛動——
了因動了。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手掌輕輕按在了身旁巨佛的腳趾之上。
動作隨意得仿佛只是拂去塵埃。
但就在他掌心觸及石佛的剎那,一股無形卻磅礴如山岳傾覆的壓迫感,驀然以巨佛為中心彌漫開來!
并非殺氣,卻比殺氣更令人窒息,仿佛整片空間的重力都在此刻倍增,空氣凝滯如膠。
所有欲追的僧人眼角齊齊抽搐,身形硬生生釘在原地,再難邁出半步。
一道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場中修為最高、地位最尊的空生方丈,等待他的決斷。
是強攻攔截,還是……
空生方丈站在原地,雙手合十,面色沉靜如水,竟沒有立刻出手阻攔,也沒有發出任何追擊的命令,仿佛是在等待什么。
方丈不動,諸僧雖心急如焚,卻無人敢貿然越過那尊巨佛——以及巨佛旁那道深不可測的身影。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冥府眾人一個接一個地從日游神身后掠過,穿過結界破洞,消失在金頂之外的茫茫山影之中。
法霖是最后一個離開的。
他躍出破洞前,忍不住回頭,深深看了一眼了因的背影,嘴唇動了動,終究什么也沒說,身形一閃,沒入外界昏暗的天光里。
直到最后一道黑影消失,結界破洞外只剩下呼嘯的山風,金頂之上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煙塵漸漸落定,巨佛沉默矗立,了因緩緩收回了按在佛趾上的手。
這時,空生方丈終于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人耳邊,帶著一絲復雜的嘆息:
“老衲未曾料到……你竟會折返。”
此一出,場中參加盂蘭盆法會的各派高手、江湖名宿們,也紛紛從震撼與困惑中驚醒,臉上露出恍然與難以置信的神色。
是啊,這日游神先前分明已救走孟婆,突圍而去,為何此刻又孤身重返這龍潭虎穴、高手云集的無相金頂?
他究竟意欲何為?
“我還有東西未取。”
面具后傳來的聲音依舊沙啞低沉,卻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氣。
眾人一怔,下意識順著面具后那道目光望去——
只見一片狼藉的金頂之上,亂石傾頹。
在距離巨佛約莫三十丈外,一塊被先前激蕩氣勁掀起的巨大青石斜壓在地,石底邊緣,隱約透出一角黯淡卻尊貴的紫金色。
“是紫金袈裟!”
有眼尖的江湖客低呼出聲。
場中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嘩然。
各派高手面面相覷,臉上寫滿困惑——這日游神去而復返,竟是為了這件袈裟?
空生方丈卻沒有任何疑問。
他甚至沒有再看日游神一眼,只是緩緩轉身,邁步走向那塊巨石。
老僧的步伐很穩,踏過碎裂的地磚,繞過散落的殘骸,僧袍下擺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全場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空生走到巨石旁,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