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無相寺山門之前。

了因的身影自虛空中一步踏出，腳下是堅實平整的青石地面。

他抬起頭，眼前一級級青石臺階依著陡峭的山勢向上延伸，直入云霧深處，仿佛真的通往天際。

他攤開左手，掌心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然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淺痕。

“打開系統面板！”

看著那積攢的一連串人設點，了因心中卻并無多少喜悅，反而泛起一絲復雜的疲憊。

這些人設點，是他這些年“扮演”一個合格的、甚至堪稱優秀的佛門弟子，一點點攢下來的。

可如今……

“系統，加點。”他在心中下達指令。

看著如流水般消逝的人設定啊，了因邁開步子，踏上了第一級臺階。

起初幾步，還算輕松。

山風穿過林間，帶來松針的清香和遠處溪流的潺潺聲。

偶爾有松鼠抱著松果從枝頭跳過，好奇地瞥一眼這個獨行的僧人。

了因的腳步不疾不徐，目光卻有些飄忽，落在周遭的景物上，心思卻早已飛遠。

“這該死的系統……”他忍不住在心里埋怨：“非綁定個什么佛門。前世看小說，別人不是戰神歸來就是神醫下山，最不濟也是個神豪系統揮金如土。我倒好，直接成了和尚。”

“天天不是《金剛經》就是《楞嚴經》，不是打坐就是參禪……”他繼續想著，嘴角扯出一絲自嘲的弧度。

“這下好了，真把自已讀進去了。”

他停下腳步，抬頭望向依舊遙遠的山頂。

“其實……這也怨不得你，系統。”

了因突然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只有自已能聽見，帶著一絲自嘲：“畢竟前世，我也只不過是個送外賣的。”

他想起起那是，送外賣那會兒，風里來雨里去，明明自已過得跟條狗一樣，可晚上癱在床上刷手機，看到那些山區孩子沒學上的視頻，看到孤寡老人無人照料的新聞，看到天災人禍下普通人的哭訴……

還不是每次都看得心里發堵，鼻子發酸，有時候眼淚就莫名其妙掉下來。

那時候只覺得是自已心軟，是‘圣母心’泛濫，是生活太苦所以見不得別人苦…

可現在……

了因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來路已隱在蔥蘢草木之后，遠處山河如黛，天地遼闊。

掌心的疤痕在陽光下微微發癢。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圣母心。

那是面對世間苦難時無法轉身離去的惻隱，是即便知曉“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仍忍不住想伸手去扶住那些即將跌倒的人。

這一世他有系統加身，可若本身就是鐵石心腸之人，縱是讀再多的經，也未能將那枯木寒石讀成“人”的心。

他還記得送外賣時，那位獨居老人接過餐盒時連聲的“謝謝”，記得暴雨中陌生人遞來的一把傘。

耳邊似乎又響起那哭得撕心裂肺的老方丈，想起了那個滿山遍野的木碑。

“或許……這就是命吧。”

他輕聲說道，最后那聲“呵呵”，干澀得沒有半點笑意，只有認命般的釋然，以及釋然深處，一絲連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微弱卻堅韌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