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安園。
供奉在香案上的牌位顫了顫,那焚著的香裊裊生煙,在半空打著旋,悄悄彌漫。
虞聲笙還沒睡。
她依照著流程做完了一切,如今正是功成身退的時候。
做事情就要有頭有尾,她喜歡這樣。
那燃著火光的香爐里猛地跳了一下,明亮的顏色瞬間化為瑩綠,看著怪滲人的,但虞聲笙半點不慌,只淡淡道:“回來了?”
曲桑:“嗯。”
有些歡喜,有些快活。
她不過是依照虞聲笙的吩咐,入了一個人的夢,勾起了對方心底深處的秘密,就得到了好些功德善緣,對自身修行極為有益,哪能不快活。
哪怕只有一個字的回應,都能透著此刻的雀躍。
“好好休息吧,這次多謝你了。”
“不客氣,能幫上夫人我也很開心。”曲桑受了一會兒香火,便化作一團青煙離去,她要回到玉牌中,守著晚姐兒。
門外,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煩的聞昊淵敲了敲門板:“還沒好么?”
“這就來了。”
虞聲笙笑著提燈而來,“我讓你先去睡,你偏不聽,這會子還嫌我慢,哪有你這樣的。”
“哪有嫌你慢的,不過是心疼你這么晚了還不睡,明兒累著。”
他說話就牽著她的手,已成習慣。
夫妻二人說著話回了房,一夜好眠。
翌日太陽大亮,虞聲笙才打著哈欠起身。
身邊空出來的地方早就冷了,也不知聞昊淵幾時出門的,連點聲響都沒。
一同用早飯的玉浮對小徒兒這樣懶散的行為很是看不慣,半塊梅花糕下肚,他開口道:“哪有婦人家如你這般,睡到太陽曬屁股了才起來的。”
“你看不慣就不要看,回頭給你鋪蓋卷卷,你給我住出去。”
虞聲笙才不慣著,給金貓兒使了個眼色,金貓兒立馬上前作勢要撤去玉浮跟前的果子糕餅。
玉浮立馬變臉,護著自己的碗碟,笑呵呵:“看得慣看得慣,我是怕你沒睡飽,昨個兒又費盡心神弄了那道什么符,應該是累著了吧。”
“還好,不累,畫符不是跟起卦一樣,隨手的事么。”
玉浮:……
他知道自己這個小徒弟天分高,但也沒想到能高成這樣。
回夢符,算是這一門里最高深的術法之一,與五雷符這樣霸道的符咒一樣,有些同道中人一輩子都畫不出來一張。
即便緣分能耐到了,耗盡心神得了一張,也是要日夜供起來,用都不舍得用的。
可虞聲笙呢?
那一日,他瞧見瑞王府的小公子過來,也不知與虞聲笙說了什么,她回房當場畫了一張交給對方。
那速度快的,玉浮還以為虞聲笙是畫了什么平安符或是姻緣符。
等小公子離開,他隨口問了句,虞聲笙答:“給了他一張回夢符,或許能用得上。”
當時的玉浮差點沒被一口茶嗆死。
“你說什么?!回夢符?是那個可以引魂靈入夢的符咒?”
“對啊。”虞聲笙很嫌棄,“你說說你這個年紀了,怎么連吃茶都吃不好,趕緊擦擦!”
“這是吃茶的事兒嗎?那是回夢符啊,陰陽有序,你想亂了規矩不成?!”玉浮覺得她膽子太大了,仗著自己有能耐,什么都敢碰一碰。
“慌什么,我又不可能真的招些孤魂野鬼過來,我心里有數。”
“你有個屁數!”
虞聲笙:……
昀哥兒來求她時,虞聲笙確實猶豫過。
但今時不同往日,聯想起自己身后盤根錯節的種種,她起卦掐指一算,回屋一氣呵成了一張回夢符。
她不可能將原先慘死的江姨娘的魂魄召回,身邊能用的,唯有曲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