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復理智的第一時間,他立刻回過頭,想要沖回自己剛剛還無比想逃離的地方。
先離開這里……這都是幻覺,幻覺……
“救命,救命――”一邊跑,他一邊非常沒有氣勢地叫著,“誰來救救我――”
“……還是看看這里吧。”看著禮拜堂里怪異的一切隨著風戶京介的消失慢慢恢復原狀,圣餐又井然有序地繼續了下去,諾亞飛快轉移話題,“這里應該就是風戶京介認識的全部唐澤學派成員了。”
這里是教堂,通常來說,教堂的地下都會連接著什么呢?
風戶京介,你說你惹他干嘛?
他現在臉上滿是泥濘,還有許多樹枝掛出來的血痕。
之后,隨著失去了對唐澤的控制權,失去了“圣體”的圣餐,也就開不下去了。
然而這些觸碰一碰到身上,這些人最極致可怖的經歷,就會在風戶京介身上重放。
“您當然沒有錯。”被叫作原野的男孩子一邊溫和地說著,一邊用雙手抓住了風戶京介的脖子,“我只是想感謝您加諸我身上的一切。不如,您也來試試吧?”
明智吾郎坐在一張醫院急救用的平床上,一手端著一只咖啡杯,另一只手捏著碼表,看著表面上的數字,嘖嘖有聲地搖頭。
心里白眼都快翻不過來的星川輝,吸了口氣,還是忍氣吞聲地從口袋里拿出了他要的東西,放在了唐澤的手心里。
“對啊,風戶京介先生。你研究了數年,你的‘導師’研究到死都沒搞明白的,‘認知世界’,此時就展現在你眼前。”收回了手,滿意地喝了一口自己的全糖拿鐵,唐澤瞇起眼睛,用一種譏嘲萬分的口吻說,“該不會,你從始至終連這個考核的第一題都沒答對吧?”
“風戶醫生,您不是告訴我說,只要我這樣做,父親就會喜歡我,就會夸我是乖孩子嗎?為什么呢,為什么我就這樣被拋棄了呢?”
下一個瞬間,快要把人逼瘋的癢意,從脖頸處開始,爬滿了風戶京介的全身。
很快,赤紅色的水面就平靜了下來。
讓他看看吧,這個世界,還能荒謬成什么樣子……
團長這家伙,演戲真是喜歡演全套的……
唐澤并不信教,但教堂還是去過幾個的,會和教堂相連的區域,他見過最多的,還是公墓。
“莫名有種犯案完成的殺人狂的感覺。”彈了彈手指,看著指尖飛濺出去的血點,唐澤吐槽了一句,“感覺我應該用明智的身份來的,比較匹配氛圍。”
他已經彈盡糧絕,戰術匕首被追殺他的唐澤昭不顧兩手的傷勢,空手奪走,還在他脖子上劃了一道深深的傷口。
整座殿堂,整座以米花藥師野醫院為原型的殿堂,就在這位殿堂主人意識到一切本質的瞬間,轟然坍塌。
“要不然我接受他的挾持干什么呢?只有當他自以為自己接近勝利的時候,‘圣餐’才會開始。”唐澤鎮定地點頭。
“風戶醫生,我為什么會被卷進那么恐怖的襲擊案中呢,就因為奈緒是壞孩子嗎?”
這兩個家伙的邏輯,在某些時候會意外地貼近,真是難以想象的事。
感受過烈焰焚身、刺痛難耐、巨物碾壓等等刑罰的風戶京介,終于用力推開了禱告室的大門。
看了眼通向教堂內部的位置,風戶京介手指痙攣般地抽動了兩下,勉強是拿起已經沒有子彈的手槍,強作鎮定。
“怎么了?”不覺得自己邏輯哪里出錯的淺井成實,困惑地接收著他們的目光,“我的說法哪里有問題嗎?”
“別在那用這么隨便的口吻,說那么可怕的事情。”宮野明美拍了他的背一巴掌,“快點和賓客溝通……等到風戶京介精神真的崩潰,殿堂也會發生變化,機不可失。”
活下來了,他到底還是,活下來了……
“別,別這樣原野君……”看見眼前臉色一片青灰,布滿死氣的年輕人,風戶京介哆嗦著嘴唇,顫顫巍巍地說,“我只是測試了一點藥品,你隱瞞了自己的過敏癥狀……這不是我的錯……”
“考題?”風戶京介一臉荒謬地回過頭,看著門內的景象已經被黑暗吞噬了的醫院,“你說,這是考題?”
造孽喲……平時leader嘴不會這么毒的。
完全無法抵御的風戶京介,發出了一聲變調的哀鳴,就在這力道下毫無懸念地沉默了下去。
唐澤牙疼地吸了一口氣:“我總感覺這話,聽上去不是什么好話啊。”
他就說,能追著毛利蘭和柯南追殺數公里,清空了幾梭子子彈的狠人,裝備精良,技戰術水平過關,哪有那么容易死嘛!
“生活在這里,就是要有這樣務實謹慎的精神。也沒那么窩囊廢嘛,風戶京介。”對屏幕那頭哭喊得涕泗橫流,根本聽不見自己評語的風戶京介,唐澤高度贊揚道。
門上沒有加裝鎖鏈之類的固定物,風戶京介欣喜莫名,用力推開了大門――
“不敬我主之人,你已領受圣餐,你還需要完成你的懺悔。”僅剩的最后一面退路上,黑衣的神父緊緊抓著手中的念珠十字架,一邊禱告,一邊向風戶京介逼近,“你犯下了褻瀆的重罪,你當受刑。”
他扭動著酸痛的脖頸,木愣愣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意識到自己即將失去什么的風戶京介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兩道不甘的淚水,還是從他的眼角滑落了下來。
“不要,不――”
“咔噠”一聲,機械碰撞的輕響,就在風戶京介走出大門的一瞬間傳來了。
“嗯,是的,他將自己視作,比他們都要接近我父親的人,也就是最能代表神行事的‘司鐸’。那他會認為需要向神懺悔的,當然也是他們學派里的其他人。”唐澤環顧著稀稀拉拉沒有坐太多人的禮拜堂,“露出面目的,就是他在現實中見過面的人,蒙面或者覆面的,或許是根據他在網絡中對他人形成的模糊形象。”
“咻――嗡――”
這樣想著,剛從極致的苦痛中掙脫的風戶京介轉回頭,還沒來得及在涼颼颼的夜風里喘兩口氣,就看見他的正前方,與教堂中打扮得如出一轍的唐澤一川,手中握著一把金色的雙手劍,如同侍衛一般,守在那里。
而這座陰氣十足的救贖教堂,它的公墓里會埋著些什么人呢?
那就得問風戶京介自己了。
“噓,你很吵啊。”語氣變得不耐而森冷,明智吾郎隨手將空了個咖啡杯往邊上一伸,面無表情站在那的唐澤昭遲鈍地反應了幾秒,抬起了手里的咖啡壺,幫他的咖啡重新倒上了,“你居然連考題都沒有看懂嗎?那你應該感謝我給你的這個機會。”
“認知,世界……”呆滯地重復了一遍這個詞,瞳孔劇烈顫動的風戶京介猛地吸了一口氣。
他睜大了眼睛,被迫一遍遍感受著自己加之于他人的苦難和絕望,艱難地從一雙雙白骨組成的手中掙脫,向著出口的方向前進。
這樣想著,唐澤用估量的眼光,看了一眼前方那個掛在上頭被片豬肉的“圣子唐澤昭”。
雨衣和醫用手套成了最方便的屏障,他順利度過了硝煙反應測試,沒有引起任何人疑慮,重新回到了現場。
成片的骨白色墓碑與十字架,配上天邊的新月,以及漆黑林間時不時傳出的烏鴉鳴叫,氣氛詭異到了。
――――
這條路是一定可以通向外界的。
抖著手握緊了他那把已經奪走數條生命的9毫米手槍,風戶京介想也沒想的,挑了個空隙沖了出去,在布滿泥土與塵埃氣味的墓園當中,奔跑了起來。
確定手的下方觸碰到的已經不再是人的皮膚,而是“地毯”下方冰涼的巖板,唐澤才站起身,甩了甩兩手的血跡。
上次前來的淺井成實,正巧碰到了風戶京介發現唐澤的時間,很順利地進入了禮拜堂,拍攝到了那令人震撼的一幕。
從視覺效果上看,也好像真的是他把風戶京介按在血水里溺斃了一般,換做明智吾郎的話,一整段錄下來,都能發給組織那邊當做庫梅爾的kpi,給他的精神病史再加一筆了。
“你……”已經被痛苦與接連不斷的高強度追殺幾乎摧毀了所有理智的風戶京介,直到此時,才又一次想起,數小時前明智吾郎提到過的“考驗”,不由臉色大變,“這些幻覺,這些東西,都是你干的嗎?!這是什么東西,藥物,還是什么奇怪的……!”
“那么,午安,風戶醫生。再也不見了。”
連同這最后一句縹緲的聲音,都被那猛烈的震動卷入、嚼碎,再也不能留下一絲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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