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們三個人的接近,躺在那明顯已經失去了生命體征的澤田弘樹,慢慢恢復了心跳與呼吸,甚至連面色都和生人無異了,仿佛被闖入墓園中的人所“喚醒”了一般。
“我該怎么稱呼你?”看了一眼界面上跳出來的“???”的ui,唐澤試探著說,“我該叫你,諾亞方舟,又或者是,澤田弘樹?”
“還是叫我,澤田弘樹吧。”抱著懷中的橄欖枝,澤田弘樹平靜地坐起了身,“誠如您所見,諾亞方舟是繼承了我所有記憶與感情的人工智能……他有時候確實是分不太明白。”
“是的,我發現了。”唐澤面色平靜地看著他坐起來,翻過身,輕盈地跳下了地,“我發現,諾亞方舟一直稱呼堅村先生‘父親’。但是我們都知道,即便擁有著同樣的記憶,他也不可能是弘樹。”
姿態非常輕松的唐澤,暗中已經繃住了脊背,一連串的戰前buff已經不動聲色地開始往身上貼了。
因為,雖然面前的澤田弘樹還完全是無害的小朋友狀態,但是在唐澤的視野里,他已經亮血條了。
資深玩家唐澤很快產生了明悟。
現在的場景根本不是什么可以對話的友善交涉,這是boss戰的過場動畫。
“為什么,不可能是呢?”澤田弘樹抱緊了懷中的樹枝,露出了一個略顯悲傷的笑容,“記憶,本來就是塑造人格的重要的部分。擁有弘樹全部記憶、人格數據乃至于行為模型的我,自然就已經是弘樹了。”
“不……先不討論這種哲學范疇的問題。”唐澤看著澤田弘樹那略帶與年齡不符的憂郁氣質的臉,“澤田弘樹只是賦予了你記憶,并不是在‘上傳’自己的人格……哪怕他是技術方面的天才,也做不到這一點。你并不是澤田弘樹,你是諾亞方舟經過縝密計算之后,結合自己的數據庫,模擬出來的那個部分……這么說也不準確,因為,你才是那個主體,那個掌握了最多數據內容與權限的‘諾亞方舟’。”
澤田弘樹垂下眼簾,手中的橄欖枝開始逐漸生長、越來越茂盛,掩蓋住了他半邊的面龐。
“我說了,”他柔和的嗓音,被周圍漸漸嘈雜起來的、枝葉飛速生長的聲音淹沒,“叫我,澤田弘樹。”
唐澤沉下臉,戒備地彎下了腰,他身后的宮野明美與星川輝也立刻轉過了身,與唐澤背靠背地站在了一起,臉上的面具也在瞬間變成了身后的使魔。
應該說,躺在這里的“澤田弘樹”,就好像諾亞方舟代碼最底層的那個部分一樣,擁有著系統的最高權限,但幾乎不會產生活動。
這是諾亞方舟認為的,真正的澤田弘樹該有的樣子,是他進行捏造出來的――
認知人偶。
“是秘寶的同時,也是殿堂真正的主人嗎?”鎮定地看著面前大變的景象,唐澤微笑了一下,“你真的很有趣,‘諾亞’。”
與此同時,血條上一直顯示為“???”的名稱,在下一刻出現了文字。
“陰影諾亞方舟?認知澤田弘樹”。
“你們狂妄的宣,我已經聽見了。但是,還請不要打擾我的休憩。”被圍攏而來的藤蔓包裹,澤田弘樹坐在圍攏成巢型的座椅中,有禮而冷淡地說,“死亡沒有終結我生命的長度,我不得不以這樣的形態,又為那些惡心的大人工作了那么久,久到……我好像又長到了死亡的時候……所以,在完成了我該做的事之后,我渴望一場永遠不再醒來的酣睡,這有什么錯嗎?”
茂密的枝葉與點綴其間的白花,將澤田弘樹整個人包裹在其中,只能看見他端坐在那里的上半身。
就好像……坐在“繭”中一樣。
“如果你真的是澤田弘樹的話,那么我祝愿你做個好夢。”唐澤扯了扯嘴角,“但是已經在夢中的人,還是早些醒來吧,諾亞方舟。”
回答他的,是一片靜默的深林,以及……
越來越猛烈的、海浪的聲音。_c